田渔歌:“我要让,世间再无人像我这样,被亲生父母卖给人贩子。”
它:“这怎么可能?”
它同她讲人性。
它自认字字珠玑,鞭辟入里。
田渔歌:“不,你错了,我不对抗人性。”
田渔歌:“我爹娘卖掉我,是因为他们本身就不是很好的人,也因为灾荒之年,无米下锅,甚至无草可食,如果不这么做,我们三个都会活活饿死!”
它:“那你要对抗灾荒?”
田渔歌:“是。”
它:“那是老天爷的事!而你只是个凡人!”
田渔歌:“灾荒是老天爷的事。”
田渔歌:“避免在灾荒中饿死,是我等凡人的事。”
它:“你只是想想而已吧。”
它:“这根本不是你能左右的事。”
田渔歌:“我要找人,找尽所有比我聪明的脑袋,一起想,怎么养更肥的土地。”
田渔歌:“怎么种出更多的谷物。“
田渔歌:“设计更合适的屯粮点。”
田渔歌:“更完美的航运。”
田渔歌:“更优越的储存条件。”
它:“若真遇荒年,恰有余粮,官员贪污不肯放粮呢?”
它:“杀了吗?”
田渔歌:“不杀。”
田渔歌:“总有办法的。”
刘丽哭湿了脸。
她想着田渔歌,想着自己。
她想到了她妈以前难受的时候,会用头撞墙,有时用后脑勺撞,有时用额头撞,她当时太心疼了,想照顾好她妈,想让她妈好受点。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妈不仅会因为难受撞墙,还会因为威胁她撞墙。
她妈被她爸伤害,拿撞墙来发泄心中苦楚。
她不止一次怨恨他爸。
现在没有他爸,她妈还是会撞墙。
她能怨恨谁?
她曾想照顾好她妈,帮她妈避开人生的许多苦难,可或许其中一部分苦难,根本不怪命运,甚至不怪她爸,是她妈自找的呢?
那她呢?
她这糟糕透顶的人生又有多少苦是自找的?
她想到了自己的懦弱和愚蠢!
她暗暗告诉自己:
不要怨恨她妈。
不要花时间去怨恨!
怨恨太重!
她想,她真能算清她和她妈的账吗?也可能一辈子都算不清。那就不算了,以后都不算了。
她要报复吗?不,她不要!
她有更重要的事吗?
有吗?
有吗?
怎么没有?怎么没有?明明就有的!她怎么没早点想到!
她要在身下泥潭中栽花!
她在心中辟出了旷野,她在心中撕声大喊:
我要在泥潭栽花!
我要在泥潭栽花!
我要在泥潭栽花!
★
它还在讲它和田渔歌的事。
某日。
它:“你没找他们报仇都算好的,为何还要一而再再而三救济他们?”
田渔歌:“因为他们不光曾是我的父母,还是苍生。”
它:“你这是何意?”
它:“你想渡人,他们是人,所以你也想渡他们?”
田渔歌:“嗯。”
它:“真想送你个圣人牌坊。”
田渔歌:“谢了。”
它:“你听不出我在讽刺你愚善吗?”
田渔歌:“听出来了。”
它:“那你还?”
田渔歌:“我还听出来你在替我不平,我谢的是此事。”
刘丽呆着。
问:“那她后来和她妈,她娘关系咋样?”
它:“还行。”
它:“见面嘘寒问暖。”
它:“不见各自安生。”
刘丽:“没有争吵?”
它:“没有。”
刘丽安静了一会。
问:“你能不能拍一张她的照片给我?”
它:“干什么?”
刘丽:“我想打印出来,贴墙上。”
它:“你喜欢她?”
刘丽:“嗯!”
它:“不拍。”
它:“没空。”
它:“你喜欢她的事,我会替你转达的。”
刘丽:“别,别跟她提我。”
它:“为何?”
刘丽:“她肯定很讨厌我。”
她一生所有的苦难都是我造成的。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