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又在给她下跪

    她受不了这种谴责。

    想挂电话了。

    她妈总是能迅速浇灭她的沟通欲!

    电话那头:“你是不是又想让我跪下来求你。好,我跪。我跪给你看。你快看。快看啊!”

    她听见了一声奇怪的响。

    她看到了它妈跪在地上。

    她顿时又恼又急!

    她妈又给她下跪!

    她妈又给她下跪!

    她妈又给她下跪!

    她:“妈,你别这样。”

    她:“你快起来呀。”

    她:“你快起来!”

    怎么能让她妈给她下跪啊!

    怎么能啊!

    那可是她妈啊!

    电话那头屈膝折腰,带着八头牛都拉不动的倔:“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我就这么跪着,跪个十天半月。”

    她急火攻心!

    担心她妈,又难免生出了怨念。

    她妈这是把下跪当威胁她、逼迫她的灵丹妙药了吗?

    真的好过分!

    她心疼她妈。

    她怨着她妈。

    她的心被答应和拒绝撕扯着。

    她看着屏幕上跪着的那个人,看着那个人两鬓的白头发,稀薄的白头发中夹杂着数根不易觉察的灰头发。看着那个人额头的疤痕,不是一小块疤痕,是一片疤痕,是很多疤痕连成的一片,是很多伤害重叠交错成的一片。看着那个人眼周的皱纹,像被乱刀砍过。看着那个人脸上的皱纹,像被刀片碾过。看着那个人浑浊的眼珠,像被灌进了很多昏黄。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想起那个人布满老茧的手,脚上的破布鞋。

    又是冬天。

    那双手没开裂流血吧?

    又忘了涂护手霜了吗?

    她想起初中三年,那个人来学校给她送过几次饭,有一次冒着鹅毛大雪送。

    来的路上骑车摔了一跤,没戴帽子,头顶着雪,脸上磨破皮,衣服上沾了米汤,膝盖处更湿。

    等不及雪停,又骑着二八大杠驶入雪中。

    她站在漫天风雪里。

    哭成了傻子。

    几天后回家,她看到了那个人青青紫紫的膝盖。

    想起那个人赶集的时候,跟人老板胡搅蛮缠了十几分钟,才让人答应卖一根只有1颗的糖葫芦。

    那是给她买的。

    因为穷,买不起一整根。

    只舍得买一颗。

    想起那个人下地干活累坏了身体,贴了片根本不知道对不对症的膏药拿起锄头出门。

    想起深更半夜,那个人浇地还没回来,幼小的她一个人扒着门等。

    怕那个人遇见狼。

    怕那个人撞见鬼。

    怕那个人被水淹。

    她看见过那个人饱受磨难的20多岁。

    看见过那个人饱经风霜的30多岁。

    看见过那个人备受折磨的40多岁。

    她很小的时候,就希望能让那个人过的好一点,她希望了很多年,也努力了很多年。

    那个人今年49了。

    过的好吗?

    不好!

    到底哪错了?

    到底谁错了?

    她想起更久以前,没钱交学费,那个人跑去学校,扑通一声给老师跪下,让她先上课。

    她拿着小板凳站着,吓得直哭。

    怎么能跪呢?

    太难堪了!

    她想起,那个人为了借学费,跑去人家跪着,吓坏了被借钱的,也吓坏了她。

    她受不了她妈下跪。

    她希望她妈永远都不要下跪求人。

    永!远!不!要!跪!

    她哭的泣不成声。

    她无力地扶着燃气灶的面板,看着炒锅中因为关火又变冷的水。

    她无力又心寒。

    她说:“好。”

    她闭上了被泪水糊住的双眼。

    她看见了她在深渊堕落。

    她还想说什么,电话那头喜上眉梢,欢欢喜喜地站起来:“那你快点。”接着电话就被掐断。

    她伸手去抽纸巾,想擦脸。

    它想起了那只鬼。

    她伸出袖子,想擦脸。

    又想起来那只鬼。

    它说的对。

    她这么穷,有什么资格哭?

    她应该坚强!

    她的微信上,把两个人设置了星标,设置了消息置顶。一个是她妈,一个是男朋友。

    返回微信聊天列表时,她纠结了好一会,不大想把她妈设为星标并置顶了。

    她妈在她心里排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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