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说话了。
电话那头继续用指责鞭打她。
一鞭又一鞭。
“你坐着人家的办公室,吹着人家的空调,领着人家的工资,还不好好给人家干活,不开你开谁?”
“哪个老板受的了?”
“要我我也开除你。”
“你要是听话,踏踏实实埋头苦干,少睡觉,多干活,老板能开你吗?”
她:“我哪好吃懒做了,所有交代给我的工作,我都是尽快,好好完成的!”
她妈啥都不懂就在那乱说!
好气人!
来自电话那头的暴击再一次降临。
一声又一声。
“那就是你说话不中听,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得罪领导了。”
“凡事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别整天赖东赖西的。”
“再说你后来不是找着了吗?就算失业了,下次肯定也能找到。找工作有啥难的?听说大城市遍地都是工作!”
她噎住。
后来是找到了,境遇一落千丈!
以后呢,还要再落吗?
她就要在这种落落落落落落落落的人生里,发烂,发臭,死掉吗?
她!不!想!
她:“大城市找不到工作的人也有很多。我下次很可能连个凑合的工作都找不到。”
电话那头:
“行了。卖惨卖上瘾了是不。真找不到,你就去要饭,大城市的人钱多,出手大方。我看网上说,有人光靠要饭一个月能挣万把块。”
“这不比你上班强多了?”
她无语了。
她:“要饭这么挣钱,你让我弟来要。一个月要一万,要不到一个月就能凑够买电视的钱了。”
多好!
完美!
电话那头:“胡扯啥呢,昊昊刚开始上班,事业正处于起步阶段,得好好打拼,哪能干去要饭那种丢人事!”
她更无语。
那你让我干?
他怕丢人?
我不怕?
电话那头:“我没空听你胡诌。我还忙着呢。快说,啥时候下单,啥时候能送到。”
她:“我不会买的。不管你打多少次电话,我都不会买的。你别白费力气了。”
死了这条心吧!
电话那头:“行,不买是吧。我这就去给你店里打电话。你同事知道了,不得在背后戳着脊梁骨笑话你?我就不信了,你领导知道你人这么差劲,不管爸妈,不管你弟,自私冷漠,还会再聘你?月月给你发工资?”
这个被短暂忘却的威胁,再一次被提及。
仿佛刺刀扎在她的心口。
她:“别打。”
电话那头:“你说别打就别打?我是你妈,只有你听我话的份,啥时候轮到我听你话了?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不买电视,你那破班也别想上了!”
???
!!!
桌上有个长方形镜子。
她看见镜子中的自己丑哭丑笑。
疯疯傻傻!
满脸痛苦!
眼泪更凶了。
像两条汇入了其他水的河流,水量骤涨!
耳机里传来一阵怒斥:“少给我装哑巴。快说,啥时候买。你要是不说个具体时间,我现在就给你店里打电话。”
她拿起笔尖,用力的扎向胳膊。
笔尖牵引着周围的皮肤,胳膊上出现了褶子。
手臂上出现了坑。
为什么没那么疼啊?
为什么遮不住心疼!
她正要用劲往更深处扎!蓦地,一只白皙、如葱如玉的手掐断了电话,那只漂亮得不像话的手继而抽走了她手中的笔。
它问:“又想得乳腺癌了?”
她:“我不想。”
它:“不想你哭个鬼!”
她沉默着。
它:“为何要怕你妈投诉?”
她:“会让我丢了饭碗啊。”
她不能没有工作!
她要还债啊!
兼职挣的,是够房租吃穿啥的,但不够还债啊。
它:“为何会丢了饭碗?”
她想了想:“我妈投诉我,闹大了,影响不好,领导们不管是信了她,还是为息事宁人,躲麻烦,都会辞退我。”
我就完了!
它:“下面我要说的,请你无论任何时候,都务必牢记于心,奉奉为圭臬!”
她:“啥?”
它:“你是个蠢货!”
她:“干嘛又骂我。”
它:“不是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