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听过很多年的哭声,从记事起听到了现在。
听过很多,但永远不会因为熟悉而习以为常。
她每次都极端痛苦!
她不知道怎么办。
她以前还让她妈去外婆家或者姨妈家躲一阵子,可是她妈总会忍不住惦记他爸吃不上饭咋办。
好不容易有一次,真在亲戚家躲了好些天,回去后,她妈快把她的肠子哭断了。
她爸打的更凶了!
她爸是个家暴狂!
那次不但没在她妈离家期间饿死,反而吃的更饱,力气更大了。天天去村里的小饭馆就着酒吃饭,回回都挂帐,欠了一大堆需要她还的债!
她想让她妈去告他,家暴是不容姑息的恶行!是应该被抵制的!是违法的!是应该受到惩罚的!
可是她妈觉得她有病!
她以为她妈害怕被村里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她以为她妈害怕他爸报复。
她妈或许是怕。但当时重重地骂完她有病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不至于……”
还指责她丧良心:“他可是你爸……”
!!!
电话那头哭得她心烦意乱,她拿起手机,又一次查起了家暴的量刑。
看的她很纠结。
像这种情况,构成故意伤害罪,但很难判定为重伤,轻伤才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
虐待罪情节恶劣但未造成重伤或死亡,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
三年以下、两年以下。
咋没有十年以上?
她当然知道,这个刑是合适的,毕竟肯定经过专家们严谨的讨论,做了多方面的考量,但是她真的好希望,她爸能被长长久久的关起来!
都说孩子是父母生的。
或许从生理上来说是的,但在她心里,从不承认她是她爸生的,她只认她是她妈生的。
她不关心她爸的冷暖安危。
随便他!
她:“妈,离婚吧。”
电话那头:“你胡说啥咧!村里人听了还不得把我笑话死。谁家老汉没打过婆娘,咋就我一个受不了闹腾着要离婚,你让我以后拿啥脸见人!”
她噎住。
电话那头:“你一天到头,光知道搁那出馊主意,亏你还读了那么书,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
“你不是不知道,家里这阵子正在忙活昊昊结婚的事,我要在这个节骨眼闹离婚,不是给他脸上抹黑吗?”
“你让他的面子往哪搁。”
“你是不是又想害他?”
“他可是你弟……”
“要是女方嫌弃不肯结,打死你都不够赔的。”
电话那头已经没了哭声。因为回忆苦难酝酿委屈的脑子正忙着思索她的错,发出哭声的声带正忙着指责她。
她觉得委屈。
她把正事放一边,难道就为了挨训吗?
好想挂电话!
不知道哪来的强风拍打着窗户,她感觉心好像也被强风抽打着。
他爸打她妈,疼的岂止她妈。
还有她啊。
她挨完这份疼后,还要被她妈再骂一顿,又挨一份疼!
脑子不知怎的,闪过一个词—母爱如鞭!
她妈的母爱,是她逃脱不了的鞭刑!
她心抽得疼!
她的手指迅速靠近红色的挂断键,又缓慢地挪开。
她不能挂。
她要是现在挂,她妈想起来丈夫不爱,女儿也不爱,又难过哭泣怎么办?
忽然,左耳一空,耳机被扯走了。她偏了偏头,是那只鬼!它正拿着那只被扯走的耳机往它的耳朵怼。
这是干嘛?
它想听?
不行。这是她们母女俩的事,与它无关。
可她不敢制止,她想起了它奇大无比的力气。她不敢拉扯,怕它直接摔手机,怕它直接把耳机线扯断。
它很暴力很粗鲁!
哎。
电话那头:“你爸这个人其实没那么坏。”
“昊昊出生后,他下地干了不少活,地里的收成好了。他还亲自洗过尿布,给娃喂奶。”
她妈夸起了他爸。
瓮里没水会挑满水。
拾过柴火。
清理过茅厕。
扫过院子。
擦过桌椅。
去地里锄过草。
……
她妈如数家珍般数着他爸本该做的事。
她妈总是很擅长,从他爸的斑斑劣迹中,找到根本无法被称之为美德的美德。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