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去贷款了,可我不想。”
“我害怕欠债。”
“我不想欠任何人钱,更不想背着高额的贷款利率还债。”
她已经被贫穷勒紧脖子很多年。
不想被巨额债务勒的更紧!
她会窒息的!
她已经戴着镣铐活了太久。
她不想再戴了。
更不想戴更重的!
她说了很多话。
喋喋不休。
“这些年来,我真的有在好好赚钱,也真的赚了很多钱。可每次刚攒一点,钱就没了。刚攒一点,钱就没了。我就像个漏钱的漏斗。我知道它们是怎么没的,但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没了。”
“你懂那种感觉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逆来顺受,我活该?”
“是啊,我活该!”
“我没原则。”
“我没底线。”
“我自作孽!”
“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她可是我妈啊!”
亲戚可以有很多个。
亲人可以有很多个。
妈却只可能有一个!
“我知道她不爱我。闭上眼都能知道的事,我咋会不知道呢?我没那么傻!”
“可是她曾牵着我走过很多路。”
“曾骑自行车载过我很多次。”
“村里有些坡很陡,她又矮又瘦,却能载着我骑上去。我比她高,至今一个人都骑不上去。”
“她曾给我缝过书包。”
“曾给我纳过布鞋。”
“她的手又糙又巧。”
“她曾冒着暴雨,在小学门口递给我装过化肥的蛇皮袋子,让我顶在头上遮雨。”
“当她跪下来求我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已经吃了秤砣铁了心要替我第筹够彩礼的钱,我如果不给她,她就会自己去借贷。”
“她对我一点都不好。”
“可她对自己更不好!”
“比起我的钱没了,我更怕她把自己弄没了!”
她捂着心口哭。
泣不成声。
她不再说了,因为她已经哭得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来。她的心里,悲伤疯了一样地翻滚。
它轻轻地飘到她跟前。
楼道的灯亮了又暗。
她的悲伤在漆黑中肆虐,挟着过往,冲荡着经脉。
悲伤主宰着她的神智!
活着真的好痛苦啊。
真的!好痛苦!
黑暗中,她听见了一道女声:“觉得自己可怜是吗?我承认,你是有点可怜,但也只是有点。世上比你可怜的人多如牛毛,你这又算得了什么?”
她震惊地抬头,它不是哑巴!
它会说话!
她听见它说:“我这辈子,只可怜过两个人。至于你,就算即刻横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可怜你分毫!”
“哭什么哭?”
“烦不烦啊。”
“有事就去解决它,该想办法想办法,该动手动手,该动嘴动嘴,实在没辙就等事情自己过去,在这哭顶个屁用!”
它走了。
它又一次冲散了她的难过。
她对着空气:“谢谢。”
谢谢你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