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绳缚
    接吻是一种什么感觉?

    乔安粗浅翻过那些不得体的漫画书。

    大体形容是无论多么伶俐的人,咬在齿间的感觉,都是绵软,甜蜜,坠下来的流云和蜜糖一样灵活游动的氵十液。

    她脑中思索,前几日的画面像脱轨列车不断重现。

    自己这算品尝过吗?

    那个母亲无意识状态下的吻,归属权不是「乔安」,而是「乔晚舟」。

    母亲笨拙而生涩,尝起来是锈迹斑斑的,也许是自己的紧张弄出来的血,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乔安也不懂自己在用力含些什么,在一声一声的晚舟中,脑中渐渐只剩下一个念头。

    【吃掉她。】

    那些难听的字眼就消失了,什么“晚舟”,什么“不要”。

    自己替两个母亲实现了夙愿,一定还是她们最乖巧最杰出的孩子吧?

    “一切亲密的行为,都要建立在双方主观意愿认可的前提下。”

    “接吻是很珍贵很珍贵的,初吻也会很浪漫很浪漫。”

    “和第一次你爱的人,第一次爱你的人,在任何一个或晴或雨,或愚蠢地玩捉迷藏摔破膝盖的夏天。”

    母亲的生理课,乔安总是听得很认真。

    那是唯一短暂的,她不去思考母亲会不会对妹妹说出同样规训的午后,因为夏天如此短暂,所以和母亲单独相处的时光才显得如此漫长。

    母亲教过她的事,可她却没能做到。

    初吻要留给第一次爱的人。

    多么虔诚,对爱情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爱情究竟是什么呢?

    能让人前赴后继,奋不顾身。

    乔安看见月色下的母亲。

    她在心里轻轻地、偷偷地叫母亲的小名。

    “知知。”

    乔安没有告诉过母亲,在妹妹选择练习游泳,而获得母亲长久的陪伴后,她也曾经练习过长跑。

    她的确不适合运动,肺部窄挤的空气随着加速度不断溢出,越跑就越有一种窒息的快.感,但她不能停下,如果选择做一件事情,而无法获得任何成就,这样的失败,永远无法得到母亲的宠爱。

    那天她倒在操场上,操之过急的下场就是——

    因为脱水,她在保健室的病床上躺了一整天。

    天花板上有稀薄的霉菌。

    那些痛、呼吸痛、生长痛、无法克制的渴望引发的阵痛,和跑步时的窒息感一起滞空,变成了那些黄色的霉菌。

    即使身体停止了奔跑,乔安也会偶尔怀念窒息时——那强烈的滞空感。

    晕眩中,人会忘记自己不被爱,不被关注的感受。

    后来她明白自己的体质不适合长跑,可是到哪能找回那种窒息的快意呢?

    月色,如雾一样浮游。

    乔安遏制着想吻一个人的欲.念,那些肮脏的想法怎么能算爱?

    她想吻的那个人,是她的母亲。

    母亲烧得很厉害吧,脸色潮红。

    那唇色更艳。

    乔安去客厅拿来退烧贴,又绕回卧室,在床底最顶头的箱子里拿出一捆看起来有些磨损的麻绳。

    母亲手机里些微传出了几声响动。

    听筒有明显被捂住的声音,金属质感的房车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闻栀姐,夜戏,导演说stand by。”

    “这就来。”

    对面那个女人,那个被母亲视为好友的女人,对着听筒似乎是有些低哑地说了句:

    “好梦,顾知微。”

    萧闻栀的电话挂断。

    乔安的棉拖鞋几乎在地上很轻微的挪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母亲的额上烧出细细密密的汗珠,乔安感觉心脏微微的痒,仿佛那些母亲的汗水是黏在了自己身上。

    退烧贴很凉,贴上去的时候母亲颤了颤,脸颊鼓胀一瞬,乔安注意到母亲很浅很圆的酒窝。

    伶俐的大人锋芒变得稚气而柔软,嘴唇翕张,顾知微喃喃道:“妈……”

    “好热。”

    乔安静静看着,心脏像是被绳索缠绕。

    为她所窥见的、陌生的母亲,柔软的母亲,母亲的渴望。

    乔安把细绳缠绕在母亲床头,熟练地将绳子束在自己身上,少女颀长高瘦的身体,软塌塌地贴在松阔的校服下。

    依稀能看见玲珑的体态,被勒紧,紧紧束缚成不同的形状。

    脖子是最后缠的,乔安被缚住的手臂略微调整退烧贴的位置。

    她轻微地挪移,退烧贴凉凉地,游蛇一般贴着母亲柔软的脸颊滑动,从高挺的额头,小巧的鼻梁,再湿滑地,遮住不断张合的嘴唇。

    “凉。”

    母亲的声音被遮盖住,像是一场春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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