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谢谢妈~”
“去把裙子换下来。”
刚给乔念买的网球裙,在这个短暂的初春穿显然不太合适,商场虽然开了暖气,顾知微眼神掠过小的并在一起磨得有些红的膝骨,觉得那是太冻了,为了风度不要温度,没必要。
她伸手去摘乔念的帽子,江城有句老话叫“室内打伞戴帽会长虱子”,顾知微是听着这些布满民趣风情的俗语长大的,虽然不信,她还是亲切地替小的理顺毛茸茸的软发。
乔念温驯地低下头。
顾知微难得高过她,她在橱窗前,用这样有些奇怪的姿势端详起自己一手养大的小孩,手指触过柔软的脸颊,忍不住轻轻摩挲,这样一来,顾知微心中碾过的石子才完全平静下来。
橱窗里,少女的双.腿并的更紧些,乔念在她向往的专注中,闻到清晰的,母亲手指间细腻的润肤乳的香味,她觉得自己有些奇怪,软的差点站不住。
怎么会有扑面而来的晕眩感——
是自己被游泳池里的氯水包围的太久太彻底了吗?
居然会对人类的气味过敏?
乔念在问题中鼓励着自己。
她是想到什么就去验证什么的人。
她握住母亲的手腕,贴近鼻尖狠狠闻嗅,呼吸炙热,喷洒在敏感的腕间。
“妈,你用的什么润肤乳啊,好香。”
手臂也是滑滑的,和自己常年在泳池里浸泡的白一点也不一样。
那是种腻雪般嫩而润的肤质,捏在自己稍显宽大的掌骨间,起先是微微敏感的泛红,然后是像豆腐一样在指.尖软弹。
她迷迷糊糊往母亲身上贴,顾知微听见她的呢语,看向在自己胸.口拱来拱去的脑袋,那双狭长的眼睛迷蒙地垂下来,和乔晚舟——
她猛地抽回手臂,腕间粉红一片。
“呆会去给你买一瓶,你带学校用,平时也要做好皮肤管理。”
“除氯洗护三件套还剩多少,这周要不要买?每次洗完头发要做发膜……”
母亲在说什么啊。
她为什么一个字也听不见?
目光划过母亲挺立的鼻尖,然后是说话时一张一合,淡粉色的嘴唇。
微微张开时,能依稀看见……
乔念拽住母亲的手腕。
“妈,要不要看我游泳?”
“我现在游的很好了。”乔念风风火火地补充。
顾知微付了账单跟着小的踉跄往外走,身体做出了反应,心底还是嗡嗡的。
怎么了,突然这是?
“看那干嘛?你上次比赛我在现场看呀。”
“不一样。”
乔念为某些可怕的念头彷徨,她急切想要验证那个答案。
走到负一层,进地库前,路过甜品区。
乔念倏然和里边正在看书,把同伴晾在一边的姐姐对上视线。
短暂而灼燃的一秒,母亲并没有发现:“别走那么快呀,我跟不上了。”
母亲的呼吸急切,被自己攥住的手腕也就越发粉红。
乔念在姐姐的目光中,意外品出了熟悉的敌意。
那是竞技场上,为了争夺同一个目标,游向终点线时的,群狼环伺,虎豹豺狼。
——那是比赛只有一个赢家,所以才会坦率表露出欲.望的眼神。
姐姐挑了挑眉。
乔念继续行进,催促母亲赶快上车,载她到最近的50米标准游泳池。
“怎么就突然这么着急?”
“我知道了,网上比喻你们长期练习竞赛游泳的,说鱼离开了水,就会有渴水症,你现在是不是这个毛病?”
“那可怎么办,我可没本事在家里给你盖个游泳池,要不下周开始不回来了?”
顾知微系好安全带,一边开车一边打趣小的。
火急火燎的,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就一刻也等不得,像小时候一样可爱。
“我才不要。”
“人和动物是有区别的。”
乔念怀疑自己心跳的太快,几乎就要听不清跑车引擎轰鸣的声音了。
“人和动物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呢?”母亲笑着问她。
“动物的一切,饥饿,恐惧,占有,甚至保护……都直接得可怕。它们被欲望驱使,不加掩饰。”
顾知微握着方向盘,指尖轻轻敲击着皮革表面,红杉树长高是这种感受吗。
难得听到小的说这么多呢,该说是学校教育带来的,还是独自生活促进成长呢。
“我们呢?”
“我们发明了语言,创造了艺术,用层层的礼貌、道德、规则把自己包裹起来,像包装一份精美的礼物。我们以为这样就和它们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