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吗?喜欢的话可以试试。”
乔安的手指被荷兰豆表皮上非常细小的涩绒扎的过敏,泛起点阵状的红。
母亲以往从不和她谈论这些实质性的话题,她们的成长教育模式是定班定点的,生理期、性.教育,这些早教在乔安真正成熟前已然熟稔地听母亲唠叨过很多遍,它们是存在于生理课本上的一幅幅枯燥的结构画面。
不是如今生动的,从母亲柔软的嘴唇中吐露出的鼓励和放纵。
她们平时聊的最多的除了学习就是吃饭,母亲几乎为她包办了所有,搭配的衣服,成套的学具,大到新的电脑,小到贴身的内衣袜子。
自己的尺寸,成熟的过程,这些生长的痕迹因母亲的束缚而自由。
可是这些妹妹也有。
刀尖刻下的时候先是密密麻麻的痒,让人想到母亲讨厌的,说话时一张一合的嘴唇,被含口允住时果冻一般甜软的味觉。
继而是酥酥绵绵的痛。
“我会努力去喜欢的。”乔安挺直了腰,坐起身时比母亲高上不少。
顾知微在灯下的阴影里看大的露出的一小截腰线。
她清楚自己应该松一口气的。
大的长开了,光风霁月的一个人,冷情又寂寥,这样的孩子招人,也实属平常。
——只要不招惹自己的妹妹。
可是真听到那句想要的“努力”,咀嚼到语言背后蠢蠢欲动的尝试,顾知微就觉得春天真是很讨厌啊,杏花凭什么那么香?
养的白菜会被猪拱了,这怎么能行。
她觉得怎么都不是滋味。
“妈,家里没酱酒了。我下去买。”
“买减盐的那款,现金在门口的皮夹里。”
“我知道。”
“不用了。”乔安换好鞋,在关门之前轻声说,“我有钱。”
客厅一下子静下来。
顾知微关掉电视,去阳台上散风。
和大的待久了,那些沉闷腐烂的情绪,就像一场场纠葛的夜梦。
打不能,恨不得,离不开,斩不断。
“妈,你别打了!我不过是喜欢一个自己想喜欢的人,我有什么错!”
“我都多少岁了,和谁结婚,和谁上床,这是我的自由!”
“你小点声,难道这样光彩吗?她比你大那么多!”
“不过十岁而已,你再这样拦我,我明天就去给老太太当小三!”
“我今天打不死你我就跟你姓!”
“跟我姓还不是姓张!”
……
隔壁阳台上又准时传来了八点档的家庭闹剧。
隔壁家的孩子也到了该叛逆的年纪。
不服管,管不住。
每个个体都是独立而自由的灵魂。
顾知微想起乔安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不让乔安做饭,她也是这样一做就好几年,厨艺进步得和顾知微常吃的那些一线老牌餐厅也没什么区别,唯一有一点,就是更加剧了她对家的味觉依恋。
不让乔安熬鹰学习,她也是倔强地选择跳级,在妹妹还喜欢吃橘子硬糖的时候,就在墙头贴满了各种竞赛的第一。
现在如果不让她爱妹妹呢?
前段时间发现伤痕的那个早上。
她把大的紧紧搂在怀里。
心跳贴得如此紧密。
大的脊骨瘦削,那些嶙峋的蝴蝶骨,在呼吸间静默地颤动。
如果是我养的蝴蝶,怎么能不听话地,飞向未知的山谷?
现在连钱也不拿了,买什么酱油也懂得了。
孩子通晓的越多,离自由越近,好像就离自己越远。
“妈……我回来了。”
乔安左手拎着塑料袋,里边是酱油,还买了顾知微喜欢吃的五香牛肉干,右手是一株新鲜采摘的白玉兰。
“早来的花期,这花开的好香,送你。”乔安走到阳台上,带着早春露水的野花,插.进母亲粉色的耳畔。
母亲回头望她。
撞进大的稳而湿润的眼神。
“吃完饭,教你学自行车好不好?”顾知微鼻尖满是花的香气,明明早春,这株花的春意却已深,“念念……”
她想到乔念小时候,在车架上晃晃悠悠,那样回头渴望她拥抱的样子。
扶正龙头,把持车架,控制方向。
她还是有机会的吧?
不对,不能提妹妹的名字。
“……你小时候想学,当时还没时间教你呢,最近我比较闲,这周末我们去黄潭湖公园?”
“不用了,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