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怯生生地抬头,泪眼婆娑。
“首先,”顾知微语气严肃,“遇到问题,解决方式有很多种。找老师沟通,回来告诉我,甚至和你姐商量,哪一条都比你自己跑出去,让我们担惊受怕强。这是最错误、最幼稚的选择,明白吗?”
乔念瘪着嘴,点了点头。
“其次,”顾知微继续道,声音放缓了些,“关于学校。中学和小学就是不一样的。竞争会更明显,人际关系也可能更复杂。别人说自己在玩,也许只是谦辞,也许回家后用功了你没看见。至于那个抢了你名额的同学——”
顾知微顿了顿,看着乔念的眼睛:“你觉得不公平,对吗?”
乔念用力点头,带着鼻音:“嗯!我都报名了!”
“好,那我们明天就给老师打电话,了解情况。如果确实是你的名额被不合理地替换了,姐姐会帮你争取。”
“最后,”顾知微叹了口气,伸手抹去乔念脸上的泪痕,那些水珠滚烫的在她手指上烙伤,她勉力维持着温柔,“觉得学校环境不适应,同学有点奇怪,这很正常。任何一个新环境都需要时间适应。但‘讨厌’这个词太重了。我们可以慢慢观察,慢慢接触,找到让你觉得舒服的相处方式。
打羽毛球没人陪?以后放学,我有空就陪你打半小时。学习上有困难,我们一起想办法,或者请家教。
——没有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前提是,你要说出来,我们一起面对。”
她说完,客厅里安静下来。乔念的抽噎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细小的鼻音。乔安坐在另一边,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知微看着眼前这两个她一手带大的女孩,一个外露敏感,一个内敛深沉,都正是最需要引导的年纪。
严厉的管教是必要的,但在此刻,她们更需要的是被理解和支持。
客厅的落地窗四敞着,顾知微回想起偶尔在阳台想工作上的问题时,传来隔壁那户隐约的争吵声。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新闻联播。今天节目的主要内容有:多部委联合出台楼市调控新政,全面暂停第三套房贷、推进房产税试点,坚决抑制投机性购房……”
或许是怕打骂传出去不好听,争吵总是掩在电视机的声响下。
“妈……”“我没做错!”
“你有本事走,走了你就别回来!”
……那些无法掩饰的怒吼几乎震得顾知微所在隔壁室的窗户都在响,但往往不超过一两个钟头,也许就在新闻联播结束后——
饭菜的香味飘散过来,隐约又会传来几声谈笑的声音,和甜滋滋的“妈”,“你吃这个”,风波散去,似乎又是一个完整而无裂痕的家庭。
所有东亚亲缘关系,大概就是这样,打断骨头连着筋。
顾知微并不想让两个孩子处于那样一个周而复始无限循环的压抑氛围中,但她介入她们的青春病,的确需要一个更有力的支持,更典型的身份,和更合适的方式。
……或许这些方式可以具象化为更明确的允许。允许她们以一个更贴进的方式,和她栓上情感的锁链。
顾知微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以后……没有外人的时候,如果……如果你们……想喊我……也可以。”
“但从今以后就要更听话!不许把事情都憋在心里不说!”
话音落下,乔念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连一旁的乔安也倏然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亮光,随即又垂下,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
乔念试探性地,极小极轻地唤了一声:“……妈妈?”
顾知微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随即,她伸出手,揉了揉乔念的头发,又看向乔安,语气带着一种无奈的纵容:
“嗯。但是,乔安,乔念,你们记着,”她目光扫过两人,“我叫你们起来,允许这个称呼,不是因为你们用离家出走威胁到了我。而是因为我听懂了你们的委屈,愿意给你们多一份安心。这和你们今晚犯的错是两码事。错了,依然要罚。”
她重新拿起那根铁衣架,但这次没有敲响,只是平放在膝上。
“今晚每人写一份八百字的检讨,明天早上交给我。要深刻反省自己错在哪里,以后遇到类似情况该怎么办。乔安,你明知妹妹可能情绪不对,没有及时告诉我,反而私自去找,万一出点意外呢?你的检讨要加三百字。有没有意见?”
乔安缓缓摇头:“没有,姐姐……”
“……妈妈。”
最后那几个字,她叫得低不可闻。
嘴唇开合到适宜的角度,圆润饱满的音色从唇齿间流出,她在喊出口的一瞬,仿佛和她牵连上某种禁忌的情结。
乔念也赶紧点头:“我知道了,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