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背过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眼泪会让一切伪装都变得很诚实,好吧我承认我爱她。
安念……
意识到爱着一个人,是比恨着一个人痛苦一千倍一万倍的事。
她死后我很长时间以来画不出任何东西,我重复坐飞跃莱茵河的航班,重复点一杯很甜的橙汁,重复吃我们家楼下那间她很喜欢的早点店,重复去她的墓碑前一坐一下午,什么也不干,就骂她。
我以为这是恨。
直到颓唐了很久,在那间早点店遇见高中同学小张,她叫了我本来的名字,那名字很难听我不想在这本天才日志里提——因为当时的我也是同样地感到羞耻,我大声喝止她,跟她说我改名了,我现在是乔晚舟。
她尴尬了好半天,小声叫我晚舟,说完晚舟两个字的时候,又慌忙问我,为什么哭了?
为什么哭了。
因为听见晚舟,我才发现那几年像狗一样残喘地活着,不和任何人说话,像流浪汉一样醉倒在街上,不知道明天会在哪里醒来的我,不是因为恨着安念,只是因为我想她了。
那时我才意识到我爱她,可是再也不能听见她叫我晚舟。
没有一个人会用安念的声音叫我:
“乔晚舟…”
……
她死在我最恨她的那一年。
我们争吵,因为她家族的长辈并不把我当人看,那些人找到我们在江城的蜗居,保镖冲进来把一切都砸得稀巴烂,更不用提安念买下的我那幅毕业作品《秋蝉》——它被警棍和20多厘米长的管制刀具捅了好几下,又沾上了安念阻拦时被划伤溅出来的血。
最后被我烧了。
金黄的,血红的,璀璨的,像一座燃烧的浮岛,终于不用再背负腾空的使命,化成灰,坠落的很彻底。
老实说用油画描摹一个注定在秋日不存在的生物,很有几分像在描摹注定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我自己。
画那副画的时候我很专心,从车间下班回到学生宿舍也先洗干净澡,尽量不让好几份工遗留的汗水弄脏我的梦想。
“大小姐!大小姐!”
最后那些人着急忙慌把伤了手臂的安念送去医院,没有人在意我的死活。
我没有去医院看安念,这让她很伤心。
再见面的时候我们只上|床,连争吵都很少。
她看出来我有我的自尊心,但这些自尊心和她逐步加码的包养费比起来微不足道,于是也不再强迫我做|爱的时候必须要叫她的名字。
我们什么话也不说,到后来做的时候我连衣服都懒得脱。通常是在我画室旁的酒店——那个时候我已经毕业一年,自己在江城开了个工作室——旁边就是江城的外滩,事业蒸蒸日上。
我说要做可以,我要在能看见江对岸新区的明珠豪生开房,她说好,都依你。
然后好几次我把她按在明珠豪生三十五楼最靠近星星的景观玻璃上,一边毫不在意地……,一边要求她给我在对岸的江昌区买昂贵的洋房。
她说好,都依你。
豪华酒店的冷气很足,她的呼吸和体温都变成玻璃窗上的雾。
我想是不是如果那个时候我再多关心她一点,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最后一次做的时候,我刚画完一副要送展的《蜂鸟》。
创造艺术是件耗尽心血和精神的事,那天我破天荒地一点也不想动,她给了我很多很多的现金,最后又把一张钻卡夹进我的长发。
我说这次换你来,我累了,不想动。
她眼神怔忪看了我很久,最后进.来的时候我以为会很痛,可是她很温柔。
她哭了。
离开酒店的时候我才知道那是最后一次。
因为她哭得很伤心,对我说她其余的卡都被冻结了,家族的生意也被二房的姐姐接管,现在她没钱了,还能再见到我吗?
她又说不做|爱,还能见到我吗?
一瞬间我想起《蜂鸟》,和它即将在北美展出的事实。我想了很多,我想杰出的艺术家一定要洁身自好,不能再任由自己因为几个钱而留下甩不掉的污点。我还有更光明的未来。
这次我没收钱,现金和钻卡都没收。
我说那就不要再见了,买多赠一,你赚了,我们两清。
我想她只是缺钱,又不是缺爱。
然后再看见她的消息,就是在江城晚报的头版头条上。
——《华新集团千金深夜坠楼,情杀?仇杀?》
那时候我刚下从纽约回江城的飞机,美国的光怪陆离和江城的朴素形成鲜明对比,我沿着航站楼走向计程车的泊客区,沿路都能听见有人在聊这个八卦。
什么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