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顾知微的心很静。
静到她可以分心一边刷题,一边想……
下雨了。
刷题的时间过得很快,顾知微进入这种学习模式的时候几乎忘我,不吃不喝。
这种燃尽的学习方式相当适合她,不用浪费时间补充养分,她可以完全沉浸在知识的世界里,那种酣畅淋漓专心致志做好一件事之后,先满足灵魂再满足肚子的感受,让人拥有无穷的丰沛感,仿佛整个人窒息后再呼吸到新鲜氧气的痛快。
痛快——是一种先痛苦再快乐的爽感,很适合顾知微。
这场雨下了很久,从顾知微以为的太阳雨,转成了雷阵雨。
雨点敲打着窗外的柳叶和芭蕉,学校里的常绿乔木被淋湿了,浇透了,空气里泛起泥土被雨水翻涌过的鲜醇味道,顾知微终于停止做题。
笔尖停留在一篇讲croplastics的英语阅读上,天色已经昏沉,顾知微抬头看了看挂在教室前方的时钟,她被困在了夏天傍晚的七点半。
处在夏日的地区离太阳的直射点更近,往往昼长夜短,黑夜较晚来。
因此顾知微根本没意识到已经这个点了,早就过了吃饭的时间,想必小姨是不会给她留了。
——这几天小姨放高温假了,饭菜做好就邀角儿来家里打麻将,不赌钱那种,也是江城人民沟通情感的一种方式。
打麻将,打起来就是相当忘我的酣畅淋漓的特殊运动,来的还是有好几个是领导,怎么不经意的喂牌,又怎么卡下家的门子章子,这都是为人处世的哲学。
这话是小姨每每输了牌以后还乐呵呵的在家里和顾知微分享的心得。
家里乌烟瘴气的,饭菜也是那些领导一扫而光,还充斥着一股缭绕的烟味。
领导毕竟哪有不吸烟的呢?
一个通宵的畅快牌局之后,杯盘狼藉,桌边有烧烤有啤酒,地上全是瓜子壳花生壳和烟灰。
但这些都是后话。
雨越下越大,顾知微眼前担心的是自己今夜就算回不去了,小姨也不会发现,更不会来找自己。
要不要淋着雨回去呢——
可她不想湿淋淋的被那些领导看见。
顾知微很热,这是生理上的,所以每次来学校自习都穿的相当清凉。
线织的吊带,很短的热裤。
是女高中生穿起来很青春靓丽的健康服饰,平常穿没有任何问题,但如果淋的透湿被人看见,还是会有强烈的不适。
毕竟顾知微没带伞,她没法预测江城一天里就能换了整个四季的天气。
时钟走到快八点,顾知微快刷完那套英语试卷,她开始被饥饿笼罩。
天色也黑下来了。
窗外是浓墨重彩的漆黑——
这种漆黑很安静,静到她可以分心一边刷题,一边想……
“你在里面吗?”
声音很熟悉,有些喘。
那个人没有喊她的名字,但顾知微的笔尖却猛然一顿,中性笔的油墨在卷子上凝出一个深黑色的点,顾知微望着那个点在i旁边的黑点,心口狠狠一紧。
i。名词。
事故,意外。
一种比饥饿更可怕的感觉笼罩了她,顾知微知道那个人是谁。
雨水送来了一整天那个人的味道,所以顾知微心神不宁。
而那个人意外地出现在这里。
雨水打湿女人长长的卷发,她站在顾知微打开的那盏日光灯外,身上穿的是一身棉质的家居服,领口上方开两粒纽扣。
顾知微恨自己视力太好,她看见细润的雨滴无声的顺着女人光洁的脖颈,向下蔓延,蔓延,蔓延成一道暧昧的水痕。
一边想……
——乔晚舟。
乔晚舟收了伞走过来,乔晚舟的味道变得前所未有的浓郁。
顾知微忍着装作不用力,但狠狠闻了闻,她知道乔晚舟洗过澡了,是从家里出来接她的。
为什么?
明明她们已经有整整一个学期没有私下见过面了。
洗完澡应该坐在沙发上吃西瓜看电视,为什么要来接我……
顾知微不敢问,其实她明明最应该问的是乔晚舟为什么知道她在这里。
但顾知微不会问这个问题,她早就知道答案了。
知道乔晚舟会对自己偏心,知道乔晚舟会长久地注视着自己,知道乔晚舟会出现在校长室、也会出现在保健室,会在崇礼创造一切机会和自己偶遇。
即使是明知道自己在躲她之后,乔晚舟也只是在班级门口还来得及捉住顾知微的时候,问过那么一次:
“你在躲我?”
然后是一声很克制的:
“你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