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吃公饭的说话都是一套一套的,唬得顾知微一愣一愣的。
她最初以为自己也许就转运了吧,用书上的话来说,叫:否极泰来。
但原来这是一场以爱为名的,囚禁和虐待。
小姨不会打她,也不会骂她,因为她们住的是县里分给公务员的补贴房,楼上楼下住的都是机关干部,打骂起来,顾知微如果叫,那传出去了极为不好听。
毕竟小姨是从自己这拿走了一些父母留下的积蓄的,虽然不多。
但在顾知微十八岁以前,小姨说,钱得给大人拿着。
这叫信托看管,给存起来做投资,利息用来养顾知微,等成年了,钱没花多少,还越攒越多,留下来,以后都是顾知微的。
顾知微就信了。
她以为自己真的还有以后。
她以为自己还在爱里,还能重拾以前最喜欢的钢琴和画画。
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不那么累了,咬牙每天学到凌晨深夜,只为考一个高高在上的第一。
初三第一个学期,顾知微松懈了。
她期末考考差了一次,离第一名差三分,她是年级第二。
小姨饿了她三天,无声的。
电子琴被泼了水,弹不响了。
课外书被扔到楼下垃圾桶里,收破烂的收走了。
她的画笔……
被撇断了。
在第三天的,饥肠辘辘的,一顿迟来的晚饭前。
当她面撇的。
也当着丰盛的糖醋小排,蒜泥芥蓝,和芸豆肚片汤。
顾知微饿着肚子从学校回来。
她被没收了零花钱,这三天饿了只能喝水。那些同学们也根本不可能救济她。
她终于知道,她也终于明白,得不到第一,不好好学习,让小姨没面子了,这就是下场。
这就是惩罚。
小姨的爱是有条件的,也有成本的。
那些无条件的爱,早就随着沉船,随着父母的罹难而沉入了长江。
顾知微想过得像个人样,她就必须得成为小姨的面子,她就必须得到那个高高在上的第一。
无论在县城,还是在哪里。
“局长前段时间还说,你是个好苗苗,要请报纸来采访你的啊,小顾。”
“这会排名这么差了,小姨要怎么交代呢?”
“画画咱们就不学了,弹琴也是。你那些闲杂书也甭看了,啥诗集,不太适合你。”
“咱们还是要以学习为重,你说呢?小顾。”
“是的,小姨。”
“快来吃吧,菜都冷了。这汤挺好,我煨了‘三’个小时。”
顾知微从那个时候起,放弃了所有兴趣爱好。
她穿小姨买的衣服,用小姨买的文具,考小姨想要的分数,因为她的分数,她的前途——
和吃饱饭,和活下去,紧密的联系在了一起。
2003年的,夏天的尾声。
顾知微的十六岁,小姨一人得道,顾知微也跟着鸡犬升天。
她又回到了江城,和小姨一起。
小姨来江城工作,顾知微也就从县城回到江城念书。
小姨是个极为好面子的人,顾知微也足够争气,以县级第一名的成绩,被江城最好的高中:崇礼中学录取。
清北班,学费全免。
“小顾,上了高中,诱惑很多。小姨对你没什么要求的啊,快乐成长,好好吃饭。”
“还有——不准谈恋爱。”
“你得好好吃饭呐。”
“好的,小姨。”
顾知微笑着说。
……
2003年的,夏天的尾声。
崇礼中学的九月,顾知微在江城念高一的第一周。
城市的热浪还未完全退去,空气里蒸腾着柏油路被晒化的焦糊味,混合着校园塑胶跑道旁常绿伴生树的隐香。
蝉鸣在午后的静默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那些长长的尾音,透过校长室紧闭的百叶窗,和被切割成细长的光栅的光线一样,斜斜地投在地板上。
顾知微站在校长办公桌前,背脊挺得笔直,手心却微微沁汗。
校长威严的面容在光栅的阴影里显得有些模糊,她正斟酌着关于新生代表发言的人选。
显然,顾知微这个“县级状元”的身份,让本地教育系统的体面人们有些为难。
本来这事儿是轮不到她一个县里来的孩子的,但开学前两天的学前测,顾知微出人意料地考了全校第一,干过了本地土著,远远超过了那些一门英语要上三个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