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没有人在高二十六层且二十五层内无突出露台的高楼坠楼后还能生还。
而且他也的确感受到了全身上下无法言说的疼痛——尽管只是一刹那,在那之后他就失去了意识。可现在除了头部有被重锤撞过的晕眩感、颈部被禁锢压迫气管的呼吸困难、眼前发黑视野变窄胸部发闷四肢悬空肌肉痉挛之外——
……
好像有什么不对。
漆原泽也努力用手抠着颈间紧捆的绳子,试图撑开一丝间隙让自己暂且能够呼吸……他做到了。然后缓慢在心中接上一句。
——显然,他是有意识的,他现在还活着。
——只是过一会就说不定了。他在上吊。
来自自身重量的压力压在几根手指上,让他有快要断掉的错觉,而这撑开的微小空隙也不足以维持太长时间的呼吸。他环顾四周,以平常难得一览的俯瞰角度打量一个明显是卧室的地方:衣柜离着太远,床铺太矮,前面地板上是被踹翻的椅子。
他试着张口呼救,可咽喉持续传来的火辣痛感不容忽视,只能发出微弱干涩的嗬嗬声。显然,这声音不足以穿透哪怕是虚掩着的房门。
——被人踹下高楼,踹到一根上吊绳上,然后在短时间内死亡两次吗?倒是常人无法拥有的经历。
……没人想要吧。
镰刀死神迈着缓慢而优雅的步子向他逼近,亲口告知死亡倒计时的来到。这是漆原泽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体验教科书上的所谓濒死焦虑。无法控制的手抖波及到全身,恐慌、无助、不甘等负面情绪杂糅一团,随着短暂的思维混乱占领大脑高地。
……
……
【恭喜,你死了。】
【本次轮回结束】
【轮回评级:C(恭喜你如愿以偿)】
【轮回奖励:无】
【结算完毕,搜索最新轮回记录点中】
【搜索完毕,宿主即将回到最新轮回记录点,重启人生。】
【期待下一次与你的相遇】
暗金色的字幕在眼前浮现,如同电影片尾的滚动名单,在一片漆黑中发着光。
下一秒,他眼前一亮,熟悉的窒息感再度传来。
……
数分钟后,他靠着床边瘫坐在卧室地板上,借喘息的时间,打量眼前的这块暗金字幕。
嗨?系统?嗨Siri?小爱同学?主神大人?他尝试各种呼唤,暗金色字幕毫无反应,只跟随目光移动而移动,始终处于视野中央的位置。
研究一番后只学会了如何将它收起,漆原泽也终于放弃。好在体力恢复差不多了,他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打开卧室虚掩着的门。尽管头脑仍然昏沉,但至少远离了时刻死亡的威胁。
只是。只是。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攥着的钢笔,笔尖已经完全折断,留下来的那截已经弯折成不容忽视的角度。
是放在上襟的暗兜里贴身保存的物品,笔身干净,能看出来被原主十分珍惜地收着,却阴差阳错地救了自己一命。
他将钢笔轻盖上盖子,放回暗兜里,打算找个时间给它换个笔头。然后走出卧室,不忘踹一脚被割破的绳子。
这是一个标准的公寓房间,一室一厅一卫一厨,客厅转角还有个一两平米的小阳台,透过玻璃窗外晨光熹微,几盏灯火为早起或彻夜未眠的人亮着。现在这个房间也加入其中。
茶几上,堆满酒瓶。是便利店能买到的常见酒,几瓶空了,剩下的还没拆封。还有一瓶没有标签的空瓶,已经饮尽,依稀能从瓶底剩下的几滴酒液中看出似乎是梅子之类的自酿酒。
几板药凌乱放到桌上,什么品种的都有,安眠的、止痛的、退烧的……他甚至从中看到了一瓶还没盖上盖子的头孢。
漆原泽也通过十分有年代感的翻盖手机和周遭的环境,轻而易举地接受了自己来到过去的日子国的现实。
奈何桥上走两遭,再离谱的事情也不过如此,更别说还接受了系统的惊喜。
只是,他抿了抿干涩起皮的唇瓣,对着与收拾整齐简洁的其他地方形成鲜明对比的一地狼藉的茶几,再回想起手机里看到的内容,开始好奇。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让原主一位人缘好能力强,前途一片光明的小年轻警察万念俱灰,在一个普通的夜晚就这样轻易自杀?甚至为了自己死得不够透还做了酒配头孢与上吊的双重保险。
原主手机里联系人大多都有姓名+职业+其他的备注,收发信箱按时间顺序排列整齐。
与朋友的聊天吐槽、同事的下班聚会、受帮助者发来的感激、给母校捐款收到的证明……几乎每一条信息都耐心礼貌回复,间隔最短几分钟最长不过两天。
不过信息回复频率在这半个月明显降低,其中两封邮件引起了他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