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仍在消化信息的冯乐言,合着只有他一人尴尬。

    潘庆容松了口气:“原来是误会呐,孩子没有挨饿就好。”

    “你们也是好心,”老板看了眼他们桌面,笑道:“我家孩子性子急,你们慢慢吃。”

    在这坐多一秒,只会多丢脸数十秒。

    潘庆容等老板进了厨房,催起冯乐言刨干净碗底。没等那孩子来收拾,两个大人着急忙慌地扯着冯乐言离开。

    ***

    冯乐言知道在店里闹了笑话,乖乖任由潘庆容拽着手腕往菜市场走去。

    潘海强却在入口撂下担子,搓着手说:“大姑,国兴哥的档口叫英姐水产。你问问人很快能找到,我就送你们到这了!”

    “诶!”潘庆容看着人眨眼间消失在拐角,嘀咕:“怎么突然说走就走。”

    “阿嫲,我们去哪里找人?”

    冯乐言站在陌生的市场入口,一眼过去全是‘回’字形陈列台,统一贴上的白色瓷砖给昏暗的场地增补光亮。

    “跟紧我,千万不能乱跑。”潘庆容挑起担子往里头打量,一手攥牢她的手腕缓步踩上湿漉漉的水泥地。

    下午两点的菜市场,刚褪去一轮客流高峰。正是摊主们休息补眠的时间,冯国兴平躺在沙滩椅上蒙头大睡。

    是守着几个水盆的冯欣愉先认出潘庆容,连忙拍醒冯国兴:“爸!我看见阿嫲!”

    “怎么可能...”

    冯国兴嘟囔着扯下盖在脸上的报纸,撑起上半身张望,果然瞧见从菜档那边走来的老母亲,惊得弹起喊:“妈!”

    隔壁睡得正香的老板翻了个身,骂道:“国兴你条粉肠,嘈生晒①!”

    冯国兴难得没有和他斗嘴,利索套上雨鞋去接潘庆容的担子,“妈,你来也不和我说一声。”这才瞧见石台遮挡下的冯乐言,诧异道:“妹猪也带来了?”

    冯乐言抿紧唇不吭声,反手捏紧潘庆容的尾指寸步不离。

    冯欣愉叫了声‘阿嫲’后眼巴巴地盯着妹妹瞧,奈何人家扁着嘴不搭理她。

    冯国兴的水产档口是前两年租下的,构造和蔬菜区、肉类家禽区不同,水产区是正经门面房。

    潘庆容初次来这,里里外外端详一遍才坐下说:“这菜市场大得跟迷宫似的,一路问了几个人才找到地方。凤英人呢?”

    “这里睡不下两个人,她回吉祥坊那边歇会。”

    冯国兴摸不准他妈的来意,扁担横在肩上没有放下来过,直接说:“档口不好说话,我带你们去屋那边坐。”

    潘庆容把人拉住:“摊子谁看着?”

    “妹头在这。”

    被点名的冯欣愉放弃找妹妹交流,乖乖地应声点头。

    冯国兴经过隔壁档口,毫不客气地拍醒鼾声如雷的胖子交代一声,在他咒骂出口前带着两人走出西侧门。

    潘庆容瞧着这出口离水产区就十来米距离,嘀咕:“这还有个门呐!”

    “有七个出口,你们走的是东门吧,离这边远一点。”冯国兴挑着担走在前头,寻思潘庆容从未出过远门,按耐不住问道:“妈,你们是自个来的?路上还顺利吗?”

    “海强去他高中同学亲戚家的厂子当学徒,顺路领我们来这。可能急着上工,到这门口就跑了。”

    一行人走进窄巷子,挂满衣裳的晾衣绳横穿头顶。潘庆容躲开淅淅沥沥的滴水,接着说:“幸好有海强,来一趟真不容易,除了天上飞的,什么都坐齐了。”

    “嗨,前两年通了桥能走陆路,比以前好多了。”

    旧时从西沙村去省城需要经过五个渡口,辗转三座城市。顺利的话,五个小时能抵埠。要是遇上渡口巡查就得在船上熬一宿,那才是他的恶梦。

    冯国兴脑子里的疑问像赶海遇到蛤蜊,挖走一个紧接着又来一个,皱眉问道:“还有海强的事?他高中同学叫什么名字?厂子是做什么的?有没有地址?”

    “我就听你舅妈提了一嘴,”潘庆容努力回想:“说是什么汽修厂,在哪来着?”

    一问三不知,冯国兴暂时把表弟的事放一边,问:“你们打算待几天?我去旅馆订房。”

    潘庆容低头看了眼冯乐言,酸涩漫上喉咙,硬起心肠说:“我这次是送妹猪来,她以后留在这。”

    “怎么突然要留在这?!”冯国兴错愕地转身:“最多两年,我们攒够钱就回去了。”

    潘庆容抿唇:“到地方再说吧。”

    冯国兴咽下一肚子疑问,领着人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一条麻石巷。

    两边建筑多是青砖大屋,偶尔经过几栋楼房。

    一家三口租住在尽头的玻璃厂宿舍院,六十年代的筒子楼,仍旧用着公共厨卫。踏上细窄的楼梯,一股湿润发霉的味道冲进鼻腔。

    楼道光线昏暗,潘庆容仔细脚下,没留意有人往下走,差点撞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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