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刹那间,掺杂着锈渣和化学阻燃剂的工业用水,如同暴雨般从车间顶部的无数喷头中倾泻而下。
水幕顷刻间笼罩了整个战场,浇熄了部分能量武器的光芒,也暂时瘫痪了大部分因进水而短路的机器人,将它们变成了在原地抽搐的废铁。
这突如其来的人工降雨,是陈盏的手笔,她需要这混乱作为掩护屏障。
何安宁被呛得连连咳嗽,身形被水流淹没。
年飞雪则迅速借水幕隐匿身形,目光穿透水汽,试图锁定变数的源头,她无法判断,这水,是援手,还是另一重杀机。
陈盏要的就是转瞬即逝的混乱。
她在水幕和机器人的茫目中疾驰,目标并非逃生。
借助湿滑的管壁和仍在喷涌的水流,她以惊人的敏捷疾速攀援而上,直指高处管道平台上制造混乱的阴影。
那个精准灭口工人,并试图将他们引入死地的操控者。
平台上穿着灰色伪装服的身影明显没料到攻击来得如此快,促间,她猛地抬手,一把紧凑型能量手枪的枪口,已然亮起蓄能的幽蓝光芒。
陈盏根本不给她扣动扳机的机会。
近身的一刹,她以远超常人的柔韧性与爆发力扭转身体,一记手刃劈在对方持枪的手腕上。
压抑的痛哼被哗啦的水声掩盖。
武器脱手坠下,消失在下方积水中。
对方反应极快,另一只手寒光一闪,特种合金匕首以刁钻的角度直刺陈盏咽喉,动作狠辣专业。
凝练的动作,对肢体的操控,带着毛骨悚然的熟悉感,令陈盏发自灵魂深处的感到战栗。
陈盏的反击几乎是本能的反应,流畅得不可思议,每一招都预判了对方的意图,严丝合缝。
仿佛与影子搏斗的感觉,让惊疑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在又一次电光石火的贴身纠缠中,陈盏的手倏地探出,一把抓住了对方脸上的呼吸面罩,猛地扯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喧嚣,水声、摩擦声、远处的战斗声,骤然褪去,万籁俱寂。
整个世界,只剩下她胸腔里那颗疯狂擂动的心脏,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如鼓的“咚咚”巨响。
面具下,是一张脸。
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
同样的清晰轮廓,同样的黑发浓眉,同样紧抿时显得倔强的唇线。
只是,那张脸更加苍白瘦削,仿佛长期浸染在绝望之中,蒙着一层洗不掉的灰败。
疲惫与近乎偏执的决绝,如同刀刻斧凿般深深刻画在眉眼之间。
那双本应熟悉的眼眸里,燃烧着她从未有过的疯狂火焰,似乎所有的犹豫都早已被磨灭殆尽,只剩下一点摇摇欲坠的希冀,勉力牵引着这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
陈盏的大脑一片空白。
前所未有的惊骇,如同零下百度的液态氮,眨眼间浇遍她的全身,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另一个自己?
这与像她童年时期的莉莉不同,完全别无二致的自己,就仿佛一面镜子立在自己眼前。
荒谬绝伦的景象超出了她所有的计算和预案,带来生理性的反胃和眩晕。
“你是谁?为什么?”
陈盏甚至听到了自己声音里的颤抖和磕巴,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感温热,是确认“我仍是我”的凭证。
那个“陈盏”眼中闪过嘲弄,喉咙里发出破碎嘶哑的声音,听起来,她的声带已经很久未曾用于正常的交流:“没用的,无法打破……每一次循环,都是同样的结局,解决源点才能结束这一切。”
她的语调怪异,像是在重复刻入骨髓的梦呓。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何安宁的惊呼和年飞雪压抑的警告:“小心侧面!”
陈盏从震惊中强行拉回神智,眼角余光瞥见半瘫痪的机器人突然暴起,挥舞着残破的机械臂砸向她所在的平台。
而更让她心头巨震的是,面前的另一个自己,眼中竟闪过一抹近乎解脱的诡异神色,非但没有试图躲避致命的攻击,反而像是要主动迎上去,拥抱这毁灭。
这是她操纵的?为什么她可以操控这些似有生命的怪异机械?
电光石火,千钧一发!
陈盏做出了抉择。
她不能就这样让“答案”在眼前消失。
她还有太多的迷雾需要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