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扫过陈盏藏身的阴影时,似乎有瞬间停顿,随即又漠然地移开。
“又是这鬼地方。”白净男人开口,语气同他斯文的外貌全然不符,“清理报废机器人,报酬倒是比搬砖强点,就是忒恶心人。”
“少废话,何安宁。”摆弄扫描仪的男人头也不抬,语气中却透着些古怪,“扫描显示内部能量读数混乱,多个移动信号源,我负责探测和破解,你们清怪,飞雪姐,拜托你负责殿后警戒。”
被称为飞雪的女人冷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瘦小男人则搓着手,显得有些急切不安:“快点吧,早点干完早点分钱,待在这地方,总感觉心里毛毛的。”
这显然是一支临时组成的民间队伍,彼此间缺乏默契,但各自有一定经验。
陈盏在阴影中冷静地观察着,他们没有发现她。
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有时,来自同类的威胁远甚于无智的机器。
就在小队准备进入闸门时,异变陡生。
另一侧黑暗的通道里,冲出一个穿着破烂工装的男人。他脸上扭曲着极致的惊恐,仿佛正被无形的噩梦追赶,踉踉跄跄地扑向闸门方向。
看到小队时,他浑浊的眼中骤然迸发出希冀的光芒。
“救、救命!它醒了!”他语无伦次地嘶喊着,声音因恐惧而变调,“不不是机器人!是源……”
咻!
能量光束不知从何处射来,瞬间洞穿了他的后心。
他的呼喊戛然而止,脸上刚刚燃起希望的表情凝固,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飞雪小队如临大敌,武器齐刷刷指向能量射来的方向。
通道上方黑暗的通风管道口。
但那里空空如也,只有森森的金属网格。
“有老六。”何安宁低吼道,眸色犀利。
“一击毙命,专业的。”飞雪的声音依旧冷淡,但握枪的手指收紧了些。
戴护目镜的男人快速扫描着管道口:“信号消失,要么跑了,要么有高级屏蔽。”
瘦小男人则吓得脸色发白,几乎想掉头就跑,却又不敢真的动弹。
陈盏在阴影中将一切尽收眼底。
突然出现的幸存者,熟练而隐秘的击杀,不像简单的副本原生事件。
更像是灭口,或者警告。
那个工人临死前想说什么?
它醒了,不是机器人。
线索碎片涌现,却无法拼凑出全貌。
疑云密布,如同通道顶棚凝结的水滴,越来越浓重。
小队也陷入了犹豫和猜疑之中。
“还进不进去?”瘦小男人声音发颤。
“任务接了,定金拿了,空手回去,想被违约赔偿金就地正法么?”言罢,何安宁嘴上这般说着,但眼神也有些游移。
戴护目镜的男人沉吟片刻:“风险升高了,但机会也可能更大,这种异常事件有时意味着隐藏任务或高价值目标。年姐,你怎么看?”
几人纷纷看向飞雪,或者说,年飞雪。
她似乎才是这支小队真正意义上的领袖,起码地位最高。
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周围的阴影,这一次,在陈盏藏身的方向,那停顿变得清晰可辨,足有半秒。
随后,她冷冷开口:“富贵险中求,保持最高警戒,那个杀手,可能还在附近。”
年飞雪小队最终选择进入。
他们更加小心地检查了工人的尸体,然后才依次钻入那道沉重的闸门缝隙,身影被内部的黑暗吞噬。
陈盏仍旧隐藏在阴影中,耐心地等待着。
她又等待了将近五分钟,确认再无异动后,才滑到闸门前,悄没声息。
她没有立刻进入,而是伏低身体,仔细检查门缝边缘和地面。
除了年飞雪小队留下的杂乱脚印和工人倒地时蹭到的油污外,她发现了一处不属于之前任何人的痕迹。
半枚略显模糊的脚印,鞋底花纹特殊,指向通风管道系统的方向。
这印证了确实有第三方存在。
她深吸一口气,将身体状态调整至最佳,然后侧身,如同一道贴地流淌的影子,敏捷地钻入了意味着未知与危险的黑暗之中。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被时间和技术抛弃的死寂钢铁墓穴,废弃的生产线如同骨架,无声地蔓延。
远处,隐约传来年飞雪小队谨慎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谈话声,在这片广阔的空间里显得空洞而遥远。
而陈盏知道,在看不见的阴影里,极可能还有另一双、或者更多双眼睛,正冷漠地注视着所有闯入者,包括她自己。
闸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