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央,操作台上,放着熟悉的相框。
埃莉诺·卡特博士抱着女儿莉莉,笑容温暖。
但在这个角度,陈盏清晰地看到,相框旁边,还摊开放着一本纸质笔记本。
在一切都被数字化的时代,手写的,甚至能看到纸张纹理和墨水痕迹的笔记本,带来了突兀感。
画面戛然而止,屏幕重新被狂舞的雪花吞噬。
但对那本笔记本的印象,却如同灼痕般烙在了陈盏的脑海中。
没等她消化这诡异的一幕。
锵——!!!
撞击声在门外轰然炸响。
过渡舱剧烈震颤,卡在门缝里的报废侦测器,被震得飞落下来。
厚重的舱门发出呻吟,裂缝扩张开来,覆盖着暗色的机械利爪,强行撕开裂缝探了进来,疯狂地扒抓着内部空气。
紧接着,一双、两双、三双……愈来愈多的机械眼,闪烁着猩红光芒,贴在裂缝之外,密密麻麻,死死锁定舱内的两人。
它们不再掩饰,动用了更强大的物理单元。
“快走!”
孟昼站起身,动作因伤痛略显滞涩,他不顾背后的伤势,快速走到另一侧墙壁,摸索着上面类似通风管道检修盖的金属板。
“这条应急通道应该能绕到另一条主维修廊道,但不确定对面情况。”
他用力撬开那块金属板,后面是黑黢黢的狭窄通道,只容人前后匍匐通过。
“合作?”
他回头看向陈盏,再次提议,因为疼痛和用力,呼吸有些紊乱。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那是一个将彼此性命暂时交由对方的邀约。
“先活下去,其他的,路上再说。”
裂缝越来越大,更多的机械爪牙和猩红射线试图挤进来。
陈盏的目光飞速掠过手中死寂的小熊,深不见底的黑暗通道,最后定格在孟昼伸出的手,和他写满了紧迫与未知的双眼上。
没有更好的选择。
她没有废话,一把抓住他的手,触感冰凉而有力。
“带路。”
没有多余的言语,孟昼率先敏捷地钻入通道,陈盏紧随其后。
在完全进入黑暗前一刻,她回头瞥了一眼。
数只机械爪已经彻底撕开舱门,蜂拥而入。
黑暗如同绵密的原油,顷刻吞噬了他们的身影,也将身后那疯狂的追猎之声暂时隔绝。
空气滞重,管道内壁生冷粗糙,布满铁屑和未知的黏稠物,每次手掌触碰,都带来令人不适的触感。
视觉被剥夺后,听觉和嗅觉变得异常敏锐,细微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
孟昼带着痛楚的呼吸声,以及自己胸腔里沉重的心跳。
远处仿佛巨型电子心脏搏动的低频震颤,还有那规律的滴水声。
嗒…嗒…嗒……
陈盏紧跟着前方那个模糊的轮廓,通道变得略微开阔起来,足够容人弯腰行走。
为什么是纸?
在这样一切都被记录的系统里,手写意味着规避监测,意味着私密,或者,绝望下的最后手段。
埃莉诺·卡特想留下什么,为何要以这种原始的方式?
前方的孟昼忽然停住脚步,陈盏几乎撞上他的后背。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骤然紧绷。
“嘘。”
新的声音逐渐清晰。
黏腻缓慢,夹杂着窸窣声,像是无数细小的节肢在摩挲。
声音从管道深处传来,正不紧不慢地逼近。
孟昼的手向后摸索,轻轻碰了下陈盏的手臂,示意她缓慢后退。
他指尖冰凉,带着微颤。
源于伤痛还是紧张,难以分辨。
后退了大约五六米,管道侧面出现狭窄的岔口,被破损的金属格栅半掩着。
格栅后的空间稍大,像废弃的通风井底部,堆满了软管和损坏零件,勉强能容纳两人蜷缩其中。
他小心地将格栅挪回原位,只留下极细的缝隙用于观察。
或者说,倾听。
越来越近。
透过缝隙,看不到任何具体形态,只有更深沉的黑暗在移动。
但空气中那股腐烂的气味骤然加重,令人作呕。
伴随着怪异的呜咽声。
像是被捂住嘴的哭泣,又像是故障机械试图模拟人声的失败产物。
声音在他们方才停留的位置附近徘徊了片刻。
窸窣声变得密集,似是在舔舐管壁上残留的痕迹。
陈盏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进入全然静止的状态。
她瞥了眼身旁的孟昼,他的脸色在黑暗中显得更加苍白,额角的汗珠不断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