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你想知道江峻吗?”

    小厨房的灶前,祝珏半蹲着捧着塞到灶肚里烤至金黄的米糕,把两颊塞得鼓鼓囊囊,却忽地停下,抬起头问道。

    虽然已经知道的七七八八了,但是夏梦还是点了点头。

    “江峻,我的爱人。”

    两个名词让祝珏说的格外缱绻。

    祝珏又歪头问道:“时卫和你说,江峻是他的侍卫?”

    夏梦微微拧眉,却还是点了下头。

    祝珏噗呲笑道:“江峻先是我的马夫,后来救了时卫一命,才被时卫强行拽去身边,做了他的侍卫。”

    火灶中橘黄色的火舌舔舐着黑色的锅底,映红祝珏的脸,在她眼睛中不停跳跃。

    回忆太过遥远,总是朦胧着一层烟雨,她与旁人的脸已经看不清了,但江峻却很是清晰:喜穿蓝袍,喜佩剑,背总是在人群中挺得最直。

    “你是不是觉得,江峻与我无媒苟合,实在是江峻没有责任感。”

    祝珏脑袋微垂,有些不好意思,“是我买了迷药,将他迷晕了。”

    江峻腰间系着洗得发白的锦囊总是鼓鼓囊囊,里边装着各种药:止血药、退热药、止痛药。角落里还有一块儿糖。

    ……独独没有迷药。

    瘫软前,他看见祝珏眼角划过一滴泪。

    他硬生生抬起手,擦掉那滴泪,才一歪头,彻底昏死。祝珏长出一口气,还以为时卫给她的迷药是假的。

    翻着时卫丢给她的春宫图,她一点一点把江峻拨开。

    忽听得隔壁包厢传来一声凄婉动人的唱腔:“你道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儿茜,艳晶晶花簪八宝填,可知我常一生儿爱好是天然。”

    祝珏吓了一跳,差点忘了这汀趋楼是京中听曲儿唱戏的地方了。

    第一次总是不得章法,也许是迷药药效太大,她有些晕头转向。她捂着脸闭上眼,方才走上正道,有些害羞,也有几分隐秘的快感。

    祝珏软躺在江峻身侧,等着药效过去,等着江峻醒来,等着自己如排练了许多次那样,捂住胸口,泪眼朦胧地控诉他:“江峻,你刚才居然那样对我!既然事已至此,家是回不去了,那你便带我走吧!”

    身旁的江峻睫毛轻颤,祝珏忙掐住自己的大腿,逼得眼角落出一滴泪来。

    一滴泪能有多重?

    祝珏先前不知,此刻不知,过后回想时才知道,一滴泪原来这么重,能凿穿一双紧握着的手。

    厢房的木门被人踹开,祝珏与踹门的人四目相对。

    【恰三春好处无人见——

    “父、父亲。”祝珏心跳到了嗓子眼。

    祝宰相一言不发,那双鹰眼盯着祝珏身旁的江峻看了好一会儿。祝珏慌乱地用衣服将江峻的脸蒙住,跪到床边:“这事情是我……”

    祝宰相回身砸碎了屋子里能砸的一切,闭上眼,沉默好一会儿,迈步到祝珏面前十分慈爱地笑道:“没事,年轻好美,可以理解。”

    【不堤防沉鱼落雁鸟惊喧,则怕的羞花闭月花愁颤。

    像是嫌事情不够乱一般,药效过了,江峻在此时睁开了眼睛。

    “待你出阁,我便去李尚书府上提亲,你这几日就在府上安生准备出嫁。”

    鼻尖的馨香与耳边的祝宰相的声音,说不清是哪一个先袭来的。

    江峻扯下面上的衣衫,忙跪到地上请罪:“此事都是奴才的错,与小姐无关,还请宰相不要怪罪小姐!”

    李尚书年逾半百,前些日子刚死了老婆,小姐怎能嫁他?

    床边跪着的祝珏瘫软下去,脑袋一片空白。

    祝宰相盯着地上的青年看了好一会儿,笑了,那笑声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原来是你啊?”祝宰相弯腰,拍了拍他的脸,“赵王身边的那个小侍卫,是你吧。”

    一股被欺骗的感觉油然腾起,他放任自己将要出阁的女儿与三五不时与赵王见面,看中的是未及笄便封王的赵王,是与赵王一母同胞的皇帝!不是赵王身旁不知名姓的侍卫!

    祝宰相一脚踹在江峻赤光光的胸膛上,“今天的事情,当然是你引诱了小姐!本相当然要追究你这畜生的罪!”

    火辣的痛感顷刻传来,江峻才知道自己究竟承认了什么。可依旧他绷着脸,承担着祝宰相的怒火,“奴才任凭相爷处置,只是小姐不能嫁给李尚书!”

    祝珏扑了上来,抱住祝宰相拔剑的手。

    屋内霎时间乱作一团,耳光声、惊呼声、求情声、哭泣声、瓷器碎在地上的清脆声……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隔壁厢房这出《惊梦》终于唱到了高潮,戚戚婉婉,呜呜咽咽。房客的叫好声,打赏声混作一团落入时卫耳朵中。

    时卫心想,完了。

    **

    出阁的全福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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