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上次岁末,丘副官跟着他爹一起回来,就是难能可贵的一次过年……
李包趴在房间的书桌前,有些气恼地拿着钢笔在电报那个“勿忧”后面画着圈。
他目光不知道落在哪儿,手里一边画圈,嘴上一边嘟囔道:“真好,嗯,又是一个人。没人跟我抢月饼,没人和我争桂花糕,没人逼我吃不喜欢的菜……”说到后面声音突然哽咽了一下,低声自嘲:“哦,他们就没怎么和我一起过,逼个鬼!”
他真想意气用事,一口气冲到前线去。
可是那样他爹恐怕要气死,然后只会一把抓住他,让人把他送回来关起来。
虽然生在这种大军阀家门,自小也喜欢舞刀弄枪,但是他顶上还有个大哥,上战场还轮不到他。
想到这他就又有点憋屈,桌子上的电报都已经被他给戳出了几个窟窿。
“算了算了,一个人就一个人吧,没回来正好,看我一个人把你们的酒喝光!”他到底是小孩子,这时候想到出气的办法也是这么幼稚。
你们都瞒着我,把我一个人隔开,我也要气气你们!
看,多幼稚?
不过他肯定也明白战争的残酷,家人的苦心,只是这会儿他真的是觉得自己太凄凉了,不搞点事难受。
那么喝酒又是什么事呢?
其实就是他爹地窖里藏的那几瓶极品的法国红酒,再就是一些上好的桂花酿,都是城里这个季节抢都抢不到的好酒。
城里中秋喝桂花酿是传统,只是卖桂花酿的酒坊很多,做的最好的还是那家叫醉春坊的酒坊。然而这醉春坊的醉春闻名遐迩,桂花酿反而做的越来越少,前几年终究是没再做了。
李包不敢喝他爹的红酒,问就怕被他爹打。而他这少爷也其实比外头一般少爷听话,最多偶尔和朋友一起吃个饭喝点小酒,声色犬马那是不可能的。他爹教的时间少到可以忽略,但是只要他管,打起来不会手软。
而前几年他也会和朋友一起过,可是那也腻了,那群少爷是真少爷,他其实有些合不来,特别是越长大,越想不到一块儿去。
过了小半月,中秋节到了。
晚间的夜风清凉,院子里还散着清幽的桂香,天际悬着一轮皓洁明月,白玉盘似的,令人忍不住举目观赏。
李包一个人坐在府中小花园那棵桂花树下,木椅旁已经倒了个空的酒坛子。他直直地盯着那天上的月亮,好像要盯出朵花来。
管家已经睡下,佣人也大多回家了,李包就是等管家睡了才偷偷进的地窖。
他这其实真要说起来,不算赌气,这叫借酒浇愁罢了。
李包喝完第一坛的时候抬头一瞧天上。
李包:嗯??
他眨了眨眼睛,没看错,天上真的有好几个月亮。
“怎么这么多……”他摇了下头,一手抱着坛子,一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天上。
“一……嗯……二……”数了半天,怎么都数不对。他心里的烦躁一下子勾了起来,扔了空坛子,弯腰抱起第二坛。
揭开封布,桂花的清幽伴着馥郁的酒香绵延而起,勾着他鼻翼轻动,将他心底的烦躁又醉了个服服帖帖。
李包喝着酒,幽香清冷与灼热一同滑进了喉间,让他喝出了汗来。
正想再喝一口,夜色里不知何处却响起了奇怪的轰鸣声。
李包没有焦距的眼睛在漆黑的夜里什么也看不清,到处都是影影绰绰的。周遭本来一片寂静,正因如此,那声轰鸣在夜色里才显得那么突兀。
“搞……什么?”他抱着酒坛,扶着椅子把手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努力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聚焦。
他其实已经喝傻了吧,小花园在李府后院,靠近街道的那面也有围墙,白天没喝酒也不可能看得见外边……
李包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声音应该是从前院传来的,于是他晃了晃身子想出去瞧瞧。
然而真的醉了别说走路,就是简单说话都困难。他这一迈步子,果然腿跟两根软面条似的,不等他明白怎么回事,人已经扑在了树底下。
疼痛来的有些迟缓,脸肯定擦着了,他没忍住“斯”了声。
手里的酒坛直接飞了出去,“哐啷”一声拍碎在了不远处,没喝完的桂花酿撒了出来,酒香混着桂花树散开的桂香犹如一圈圈涟漪,一圈醉过一圈。
李包挣扎着想起身,闻到酒香的时候本能的就想要再喝一口,但是他没明白自己手里为什么没东西,挣扎的动作一下子有些不稳。
树底下一片狼藉,他这要是睡过去了,一觉睡到明天着了凉,管家老伯肯定是要给他爹报备的,等他爹一回来,以后说不定到明年,酒是肯定不许沾了,打不打估计看李元帅心情……
李包闭了闭眼,使劲想起身,脑子正一团浆糊呢,自然没听见花园门被人打开的那声清脆悠长的“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