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别可以,送酒不行,军中不能喝酒。”丘神纪头都没抬,手里的笔一下子刷刷写了好几条。
只听旁边轻轻“哼”了一声,抬头一看,那小孩儿又撅了下嘴。
这是……撒娇呢?多大了啊,还撒娇?
丘副官,谁刚刚还说是个小孩儿的?
丘神纪有点拿他没辙,停笔认真道:“军中真的不能喝酒。”
“大不了我们这几天先喝了呗。”李包满眼真诚,“我钱都攒好了,就等你点头了。”
“可元帅……”
“你不说,我不说,我爹他不会知道的。”李包一脸信誓旦旦地道。
丘神纪这下是真拿他没辙了,其实原则上,他不可能同意。但只要一想到到时候打起仗来,又是一年半载地见不着面,他的心忽然一下子就软了。
算了,就当……多陪陪他吧。
看着李包那脸上的诚恳,丘神纪终于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李包见他答应了,当即兴奋地道:“丘副官,这几天晚上没事,我就来你院里找你。你要是刚好不忙,我们就喝上一杯。”说完,站起来就往外跑,到门口时回身道:“我现在就去买买看。”
看他匆匆出门,丘神纪扶了扶额,心里有点后悔,“感觉自己不该答应他的。”
没过几天,到了这月十五的晚上,李包还真找他来了。
丘神纪也不是出尔反尔的人,当下便放他进了院子。
两人一起坐在了院子里桃树下小石桌前。
虽已入春,但夜里还是很冷的。
丘神纪见李包还是穿着白天的衣服,怕他着凉,又从屋里拿了件军装外套给他披上。
“丘副官,别担心哈,我喝过酒的,酒量还行。”李包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以为他怕自己酒量不好。
丘神纪其实没担心那个。大户人家的少爷,也不小了,怎么可能还没喝过酒呢?
他只是有点好奇这小孩儿喝醉的样子。
李包应该都是趁着他爹不在家,偷偷和朋友一起喝的。
丘神纪想到这儿,看着对面正揭开酒坛封布的人,心里有点期待了。
不知道会不会说胡话?
“副官,这杯敬你,到时候上了前线,一切小心。”李包斟了杯酒,举起道。
话是担忧的话,李包却是带着笑说的。
他是觉得这个时候,大家都应该开开心心的。
美酒明月,夜色桃花,心亦该明朗一些才好。
丘神纪看着他月光下盛着盈盈笑意的眸子,不知是心房哪角动了动,嘴角勾出个浅笑。
“嗯。”他也斟了一杯酒,然后和李包碰了下杯。
李包起了话茬,俩人便一边喝着酒,一边聊了起来。虽然大多时候都是他说,丘神纪听。
一坛子酒很快便见了底。
丘神纪是李元帅的副官,平时酒局自然没少喝酒,酒量也是很好。
但这个酒他和李包一起喝的,一坛喝完,他明显感觉到了一丝醉意。
再看李包,那孩子已经醉了。虽然还没喝趴下,但恐怕也不远了。
丘神纪放下杯子,看着他又揭去了另一坛的封布,考虑要不要让他别喝了。
毕竟小酌怡情,大酌伤身。
“少爷……”丘神纪正想劝他别喝了,对面低声絮絮叨叨的李包突然抬起了脸。
“丘……丘副官。”
眸子里雾茫茫似的,时而清明,盛满了月光和夜色;时而朦胧一片,映入了树影,还有他。
“……”丘神纪突然说不出口了,他盯着李包微红的脸颊,喝了酒、泛着水光的朱唇,还有那双映着自己的眸子,心间微动。
“你……你去年为什么都不和我……和我道个别?”李包现在想起这个就觉得难过,垂了眼眸,长睫轻颤。
“连夜走的,没来得及。”丘神纪脸上带着浅笑,盯着那轻颤的长睫道。
“真的?”李包抬了眼定定地看着他,看上去又跟没事人一样,双目明亮,神态清醒。
其实李包早就知道原因了,但现在醉了,啥都不记得,就又开始问了起来。
“真的。”丘神纪知道,这人看着清醒,脑袋里其实已经跟浆糊差不多了。
果然,他话音刚落,李包又一脸茫然起来,喃喃地道:“原来那么急啊……”说完,又倒了杯酒。
此时夜色已深,风带凉意。丘神纪见他还要喝,怕他明天真的着凉,心想,还是让他别喝了,身子要紧。
正想起身去扶他,送他回房。李包却突然站了起来,扶着石桌走到了他旁边。
丘神纪眼中惊疑了一瞬,而后便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弯下了腰。
眼前那带着深深醉意的脸渐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