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未到场,还是早已进入考场。
与陪考的陈期二人作别后,苏远澄揣着李忻欢画的路线草图,独自往大讲堂走去。
堂内整齐排列着七列十行的案几,场内的女子却只有十余个。
看着外边人群的熙熙攘攘,谁也不会想到里面却如此冷清。
苏远澄心下了然,想必大多数报名的女子只是一时兴起跟了风,但真正到了临场时刻,便退缩不前。
更何况,高门贵女多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即便钟爱读书的也有自己的夫子请到府上,而平民之家更不会将钱财供给到他们视作“泼出去的水”的女儿身上。
也就造就了如今参试者寥寥无几的局面。
但能到此处的女子皆非等闲,必是抱着十分的热爱,个个手捧卷籍,争分夺秒地温习。
肃穆的氛围也让苏远澄提起百分百的精力。她找到自己的座位,敛下眼睑,以定心神,确保自己全神贯注地投入到考试中。
陆续又有几名女子进门,堂中学员艰难地来到二十之数。
考试自晨光初熹一直持续到暮色渐浓。
踏出讲堂时,庭院中的人潮已散去大半,只余应试女子的家眷仍在耐心等候。
苏远澄抬眼望去,很快找到了自己的那份温暖。
李忻欢见她出来,立即冲上前抱住她的手臂:“福娣姐姐,累坏了吧?你的唇都干裂啦,快喝口水。”
说着朝身后招招手,陈期默默上前,取出水壶递上。
坐了一天,苏远澄略感虚弱,李忻欢便搀着她往斋舍去:“我让哥哥帮我们定了两间房,省得明日看成绩,还得再跑来。”
“谢谢欢欢。”苏远澄由衷道。
“姐姐跟我客气什么!”李忻欢歪着头笑:“嘿嘿,晚上我要跟姐姐一起睡,想想就开心!”
苏远澄宠溺地刮了下她的鼻尖。
一旁的陈期闻言,默不作声地瞥了李忻欢一眼。
沿途,苏远澄碰上了几个同在考场的女学子,双方相互颔首致意。
想来也是,能来此考试的,有些背景人脉也不奇怪。
将至斋舍,周遭渐渐热闹起来,手执经卷的书院学子往来期间。大多数人专注读书,对她们视若无睹,却也有几道不坏好意的目光屡次扫过,而后窃窃私语起来。
隐约可以听见“女子、离经叛道、有辱”等字眼。
苏远澄面对众多媒体镜头都不动声色,哪会在意些宵小之辈的评头论足。
李忻欢更是大大咧咧惯了,且不说她注意没注意到,就算看到了他们的交头接耳,说不定还以为人家在夸她衣裙好看。
倒是陈期绷紧了脸颊,下颌线收紧,显然是强咬着后槽牙。
“哎,那里怎么围了一圈人?”李忻欢热爱八卦,一眼就看见了前方的热闹。
她晃了晃苏远澄的手臂,眼中期待不言而喻。
“去看看吧,我尚有些精力。”苏远澄无奈浅笑。
李忻欢欢呼万岁,拉着苏远澄挤入人群,陈期则紧随左右,不动声色地替她们隔开拥挤的人流。
人圈中心,一身量不高的娃娃脸女子正与四名着蓝色学服的男子对峙。
为首男子语带讥诮:“小孩,回家好好绣花去吧,这么小一个还敢来考我们书院?”
从周遭议论中,苏远澄得知他们在争执女子入学之事。
娃娃脸女子显然不是个外向的,被三两句抢白噎住,涨红了脸,眼眶盈泪。
却因男子一句“果然女人说不过便只会哭”,生生把泪堵死在眼中。
李忻欢看不下去,正欲上前,却被一绿衣女子抢先,苏远澄认出这是考试时坐她左侧的。
“这位兄台倒是牙尖嘴利,”绿衣女子音色清亮,“说得也像是有理有据。”
牙尖嘴利常被世人用来形容女子刻薄,这第一句便将他与他轻视的女流并称,第二句则暗讽对方只会人身攻击,说不出道理。
苏远澄不由多看了绿衣女子几眼。
未等男子反驳,她复开口:“既如此,不如,公开清谈一番?”
“好啊,”领头男子态度狂妄,“我们四人,你们可再寻两个,免得日后哭鼻子说我们以多欺少。”
绿衣女子的目光投向苏远澄,她却并不愿出这个头,太过招摇于她没有好处。
绿衣女子也不为难,从容收回视线。
男子又道:“就以女子是否应入书院读书为题。”
绿衣女子正要应下,苏远澄的声音却忽地响起:“格局太小。不若,就以女子是否应入朝做官为题?”
她缓步上前,不过一场清谈,上便上了。她总不可能因为自己的身份畏缩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