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远澄嘴里吃着刚蒸出炉的狮子头,手里不紧不慢地翻着战事简报。
她一向喜欢边吃饭边看公文,虽然被家里的父母教育过多次,还是改不了吃东西要看点什么的习惯。
信里,陈戈只简要写了梓州两月之内连丢三城,哪哪将领被降责甚至褫职,梓州监军使李承恩上谏后更是连换三名主将,加派多名监军,掌宕城、永安军、襄镇三大重地,梓州军事势力尽落其手。
而今羌人围宕,李承恩主和,且军无主帅,宕城便死守不出。羌人遂四处祸乱,周围城池只得小规模出兵,却连连失利。朝廷特命屈邵为梓州主将,保宕州,统全军。
苏远澄并不精晓军事,但不难看出,战场指挥最忌分权,屈邵想解宕城之围,必得拿下前线军权,这最大的绊脚石就是主和的监军李承恩。
而要瓦解李承恩的军权,必从其麾下监军入手。其中宕城监军新至,且军民苦羌良久,为出战夺权轻而易举,而永安军远离前线,暂不足为虑,就只剩辎重粮草的储备重地——襄镇。
襄镇监军戴士诚恰是李承恩心腹,且掌襄镇已久,夺权最快的方法就是杀之。
若陈戈在此,必会惊讶于苏远澄的敏锐,她的想法几乎与屈邵同他说的一模一样。
只是苏远澄不明白,为何屈邵要做出与戴士诚交好的假象呢?还得是背地交好表面不和。
想不明白便不想了,同屈邵合作可能会将来死,但不合作立马就死,她可不信屈邵那种狠人会让一个探子活在身边。
优雅地啃完猪肘,苏远澄擦擦手。
她所处的时代是大昭国曌元年,地处梓州,是与羌族的交战地段。当今女帝当政,首开女子科举,正是她大展拳脚之机。
唤了小二进来,欲买些典籍,为今后科举做准备。
“是你呀!”苏远澄一眼认出这是给她指路的小二哥。
没想到还能碰上美人,更没想到美人竟然还记得他,小二哥双眼发亮。
“是是是我,您您您又跑出来啦?” 小二激动得结巴。
“扑哧,”苏远澄被小二又喜又惶的语气逗笑,“没有,我现在跟着屈大人。”
美人一笑,小二哥的心都要化了,他不敢再看下去,忙低下头盯着脚面:“您有什么吩咐吗?”
“我想买些话本,嗯……最好是妇人爱看的,”苏远澄暗示道:“再随便多买些读书人看的,混一起罢。”
“我办事,您您您放心!”小二秒懂,香艳的话本他可帮着买过不少,买些正经书打掩护他也是懂的。
“那多谢你了,”苏远澄抿唇笑:“书钱跟饭钱记一起吧,多记些,就当你的跑腿费。”
“好嘞,谢您赏,我马上去办!”小二马不停蹄地跑出门。
不多时,一箱藏在典籍下的话本就送到了苏远澄房间。
她兴奋地翻了翻,四书五经、历史军事,甚至天文地理都有,对小二哥的满意更上一层。
随手从箱子下翻出几册话本,放在枕边。而后细细过了一遍箱内典籍,从中选出一本当朝杂学汇编,这更像本科普类的书,纷纷杂杂地讲了律法典范、官阶制度、本朝事记、各地风情等等,极适合对这个世界一知半解的她。
郑重地读完半本,已近黄昏,苏远澄扭了扭发酸的后脖,忽忆起屈邵说今日要带她出门,可却一天不见人影。
另外,昨天的合作,她也未告知屈邵她的决定呢。
也罢,先填饱肚子要紧,中午的蹄膀实在是可口多汁。
苏远澄松快松快半僵的身子,将典籍还原成未翻阅的模样,开门下楼。
两名甲兵仍守在楼梯口,苏远澄凑上前好奇发问:“你们为何一直守在此处?不用跟着你们将军吗?”
不等甲兵回答,陈戈的声音就从楼梯转角飘然而至:“为了防贼……四天前有贼偷闯主子的房间后,就派人守着了。”
苏远澄微笑,她怀疑陈戈在内涵她,且有证据,但没有办法。
“走吧,主子在外面等你。”
被陈戈领到马车前,一进去,苏远澄就闻到一股浓重的檀香。
屈邵正半倚在榻上,随意地翻着一簿账册,身侧的一串佛珠正是檀香来源。
“屈大人。”苏远澄象征性地福了福身。
屈邵抬眼,小女贼今日未施粉黛,只薄薄上了一点唇红,衬得肌肤愈发白皙,明媚灵动、柔韧如蒲。
但屈邵还是更喜欢她眼角带泪的脆弱模样。
“大人,”苏远澄慢腾腾开口道:“我想好了,我愿意与大人合作,希望事成之后,大人守诺能放我自由。”
以屈邵的骄傲,应是不屑于对一个妓子撒谎的,但如果事后他要灭口,就当是她看错了人的代价罢。
似是早已料到苏远澄会答应,屈邵并无反应。不过,合作?她勉强算得上替他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