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钦暂时不知道赐婚的事。

    “求你……”

    她终于在苏珩面前跪下来。

    “求你放过他们。”

    她抓着苏珩衣服的下摆,绝望抬头:“求你了……”

    眼前人的温驯显然很好的取悦了苏珩。他摸了摸林南叙的头,问:“你想不想见他?”

    她沉默良久,最终闭上眼。

    “烦请苏指挥使转告陆明钦,我与他江岭共事半载,只为抗倭事计,并无深交。如今我已非他的幕僚,于公于私,都与罪臣无话可说。”

    苏珩不就是想听这个吗。

    陆明钦会恨她吧。

    十七年就气成那个样子……林南叙想到两人的争执,恍惚片刻。

    算了,陆大人恨她也好。

    林南叙无力坐在地上,半倚着榻侧的雕花木条,无力扯出一个苦笑。

    多恨一点,就能少一点伤心。

    “这话你还是亲自和他说吧。”苏珩笑了一声,“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会为难他们。”

    他捏捏林南叙的脸,神情愉悦。

    “蔺靖,带陆明钦进来。”

    “苏大人。”她拉了一下苏珩的袖子,“我有些东西想还给陆大人,能不能让我去厢房拿。”

    “我劝你放弃那些无聊的小心思,明堂卫在外面守着,你逃不掉的。”

    “我怎么敢呢。”林南叙声音里倒也没什么情绪,“不过这些东西一向是我自己收着,丫鬟们不知道在哪,我也不喜欢旁人碰。”

    “苏大人若真不放心,跟我一起去就是了。”她温顺对着苏珩笑了一下,“成亲之前,旧人的东西,总该还回去的,不是吗?”

    苏珩闻言愣了片刻,才道。好。

    “陆总制请吧。”蔺靖带陆明钦过垂花门进了内院,低声讲,“苏指挥使有话与您说。”

    苏珩这畜生怎么在这。陆明钦恹恹想。打算动私刑?

    都要用这种龌龊手段了,怎么不带他去诏狱,反正明堂卫也不会给朝臣透露什么风声。

    皇上没有抄家的旨意,苏珩就敢随便闯别人内宅,狗东西还是够冒昧的。

    陆明钦心不在焉跟着蔺经转过游廊,颓钝沉甸甸扯着身体,以至于脚下踉跄半步,蔺靖回身扶他,道:“陆总制当心。”

    他静了片刻,才说:“罪员不敢劳烦蔺大人。”

    陆明钦还想扯一个冷笑,抬眼却愣住。

    这是南叙之前住的院子。

    她没被苏珩带走吗?

    他看着门边低垂的枯枝,心底却忽然多了点希望。

    姓苏的说什么都无所谓,只要南叙在,他绝对不可能放任他把人带走。

    就算他真和苏珩打起来,事情到现在这个地步,周景澈还想怎么样。

    杀了他?

    那他至少也见到南叙最后一面了。

    但南叙会哭吧……

    怎么横竖他都得让她伤心。

    陆明钦想到这里,又有点灰心。

    可两人刚进院子,却看见一个丫鬟慌张冲过来:“快,快找郎中——”

    郎中?

    苏珩暴毙了?

    “林文议……”蔺靖猛然转身,那丫鬟也跌跌撞撞跟出去。陆明钦僵在原地,只觉得庭内的风声都凝滞,须臾一瞬的死寂,却似半生隔世。

    骗人的吧……

    怎么会是南叙……

    又有人从屋内出来,看到他,却倏然顿住。

    苏珩与他对视的瞬间,他在他眼里看到殊途同归的绝望。

    于是哀求如鲠在喉。

    救救她……

    苏珩抱着林南叙的尸体,缓缓跪下来。

    你救救她啊……

    求你了……

    陆明钦在那一刻想,好多血啊。

    苏珩手上,陆明钦心口,以及林南叙唇边。

    她该有多痛啊……

    指挥使大人的悔恨声嘶力竭,他却只听到薄冰碎裂的声音。

    覆巢之下的阴冷与无力。

    陆明钦握住林南叙垂下来的那只手,慢慢贴在脸上,只觉得眼前一切都像在梦里,隔着雾一般飘忽昏蒙,看不真切。

    为什么……

    为什么林南叙会死。

    连最后一面都不愿见他……

    就算要讲报应,那也是他的错,是贺时行的错,是冯言的错,是世道不仁,万物为刍狗。

    哪怕江岭诸人皆是共犯,他们该认下这报应,可天理昭彰,唯独不该是林南叙的错。

    为什么她也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