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钦或许会回京,但绝不是苏珩说的惩办。
“皇上隔断贺时行与同僚的联络,对朝事的漠然置之,都是为冷淡百官的非议,又怎么可能再有这种火上浇油的旨意。”她盯着苏珩,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到蛛丝马迹,“你骗我。”
苏珩想。林姑娘还真是善体圣意。
这么坚定的心性……她为什么就不能给缇骑司效力呢。
林南叙也好贺时行也罢,明明知道哥哥的意思,怎么偏偏学不会顺势而为。
真可惜。
但他只是云淡风轻讲:“我可以带你进宫问问这旨意的真假。”
左右只是他的一点私心,事情闹不出长安宫,哥哥不会介意的。
“其实事情原本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谁让贺时行逼谏犯上,惹恼了哥哥。”
苏珩顿了一下,语气里隐隐透出些扭曲的兴奋。
“贺时行被关在府里一个多月了,你猜他是不是真在府里?”
他满意欣赏着林南叙眼里难以置信的恐惧,笑:“姓贺的骨头确实硬,到现在还死撑着不出声。我真好奇,他如果见到你和陆明钦,会是什么反应。”
“不可能……贺时行是吏部尚书,你不可能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他笑,“给点折磨而已,贺时行难道还有能耐在诏狱里给自己伸冤吗?”
“姓贺的闹成这个样子,连明堂卫都牵扯进去了,你不会以为,我能放过他吧?”
苏珩抬手,指尖慢条斯理划过眼前人的颈侧,那里有一道隐秘的,几乎已经没有痕迹的旧疤。卫襄自尽的时候,苏珩有过片刻的分神,想,还好林南叙那次他拦得快。
他可舍不得林大小姐死。
在林南叙要推开他时,苏珩却得寸进尺贴近:“陆明钦今天可就回来了,你说,我要不要先带他去缇骑司见贺时行。”
他故意放缓了语气,轻飘飘讲:“也好让陆总制有个准备。”
林南叙身子一僵。
“其实月初蔺靖就去蓟云宣旨了。不过陆明钦伤得实在太重,耽搁了不少日子,才拖到现在。”
重伤……明钦他……
心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林南叙踉跄后退半步,勉强靠着栏杆站稳。苏珩手指触到她的脸时,她才发现自己哭了。
“放心,我去看过他的情况,死不了。”
蔺靖派人回禀,说陆明钦伤病复发,性命垂危,周景澈于是让苏珩去看看情况。
还特意叮嘱他的好弟弟,别惹事。
苏珩看着林南叙脸上的泪痕,眼底闪过片刻的忌妒。
姓陆的到底凭什么能让她这么在意。
蔺靖确实没骗他们。消息是廿二十七进的长安宫,他廿二十九到蓟云,陆明钦还没醒。
苏指挥使耐着性子等到第二天傍晚,昏迷了三天的陆明钦才从鬼门关回来。陆大人发现苏珩在,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来杀我的?”
苏珩看着陆明钦毫无血色的唇,想。陆明钦现在还真是可怜。
虚弱的好像快死了。
这不行。
周景澈不想陆明钦死,苏珩自然要让他撑到回京。
况且,他也不想陆明钦错过接下来的好事。
是以他笑了笑,问:“你想不想见南叙?”
“你!”
事情没有波及到南叙……苏珩想干什么。
“她在我手里。”
陆明钦听见这句话,挣扎撑起身,苏珩不怀疑,如果陆明钦手边有刀,他会直接杀了他。
可惜陆总制伤得太重,连威慑都孱弱。
苏珩漫不经心把人按回床上,眼底笑意浓厚。
“你也不想想,邹季卿区区一个刑部堂官,有多大的能耐,拦明堂卫。”
他太喜欢陆明钦眼里的绝望了。
愤怒,震惊,恨,以及……
摇摇欲坠的脆弱。
真漂亮。
苏指挥使多看了一会儿,才笑:“陆明钦,你要是还想见她,就省点力气吧。南叙可还有话想和你说呢。”
真期待陆明钦知道他和南叙成婚的反应。
这道赐婚圣旨,会和陆明钦封侯的旨意一同发出。
毕竟卫襄和贺时行干的那些烂事在御前惹出那么大麻烦,连累他也挨了鞭子。哥哥不让他真伤了贺时行或者陆明钦,那他在姓陆的心口剜块肉,也不算过分吧。
陆侯可一定要来喝这杯喜酒啊。
苏珩的手还压在陆明钦肩上。陆明钦这会儿实在太虚弱,刚刚那一下已经差不多耗完了他仅有的精力,现在也没什么力气再反抗苏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