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到京城时城门方开,衰草间清霜未散。林南叙将路引递给城门的士兵,对面看了看,笑:“姑娘请跟我来。”
蔺靖心下警觉,亮出缇骑司的符信,问:“你们想干什么?”
“大人别急。”
士兵面露惧色,小心翼翼将一份刑科的协案佥令递给蔺靖。
“指挥使大人特意交代……”
“人我要带走。”蔺靖打断士兵的话,“刑部若有疑问,让他们来缇骑司。”
两个守门的士兵对视一眼,面露难色:“这……”
“事涉朝廷重案,我要带林姑娘回刑部问话。”一个穿白鹇青袍的年轻官员匆匆走过来,“还请蔺大人见谅。”
蔺靖脸色沉下来:“邹大人在刑部当差这么久,应该知道缇骑司办案的规矩。”
“明堂卫没有刑科的驾帖,不得随意拿人。”邹主事若无其事了一下,“我不记得皇上有过关于林姑娘的旨意。”
明堂卫并没有理会邹主事的话,对林南叙道:“拖延时间没有意义。”
林南叙垂眸静了片刻,慢慢叹了口气:“请蔺大人帮我转告苏指挥使,待刑部事情了结,我会去见他。”
她顿了一下,声音又轻了些:“还请苏大人不要迁怒旁人。”
仿佛过了很久,她听到蔺靖讲,我知道了。
邹大人见蔺靖退开,仿佛丝毫没意识到明堂卫目光里的肃杀,笑道:“林姑娘请。”
邹主事把林南叙带到刑部的隔房,示意她在这里稍候。林南叙低眼与邹大人道谢,邹大人满不在乎笑了笑,讲,林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她隔房等过一盏烛的时间,听到外间响起脚步声。
贺时行在林南叙对面坐下,道:“我收到了明钦的消息。”
陆明钦之前寄给林南叙的信一直没有回音,于是找上贺时行。
苏珩这个畜生……还真是从来不让人意外。
幸好他们赶上了。
“苏珩换了他的信。”林南叙慢慢转了一下腕上的镯子,“蔺靖没有和我说江岭究竟出了什么事,但是看他们的反应,皇上不会善罢甘休。”
贺时行简单与她解释过情况,道:“卫襄呈进的案卷没有问题。”
林南叙压下心底的喟叹:“贺大人觉得江岭这把火,会烧到什么程度?”
或许是因为忧惶,又或许林姑娘并不在意,她没有掩饰情绪里那份试探。
“我相信师相的为人,自然也不会由着许四维他们乱来。”贺时行笑了笑,仿佛是安抚,又似淡而无味的宽宥,“委屈林姑娘在刑部待两日,会有人送你回家。”
林南叙沉默片刻,温顺讲,多谢贺大人。
门口忽然有人探头:“林姑娘?”
贺时行震惊转身:“你来干什么!”
“邹大人说林姑娘差点被蔺靖带走,我不放心,过来看看。”卫襄笑嘻嘻坐下,“过两天我大概也要进来问话,提前熟悉一下环境,也挺好的。”
他倾身凑近贺时行:“贺大人说是不是?”
贺时行:“……”
贺尚书原本不想当着林姑娘的面动手,但盯着身侧这张脸看了一刻,终于还是忍无可忍,给了这小子一记暴栗。
“滚回户部当值去。”
林南叙抿唇笑了一下,贺时行却在那双眼睛里看到薄雾一样,须臾即散的清愁。
她很快收敛好情绪,道:“贺大人,我想和卫侍郎说几句话。”
贺时行从善如流起身,轻声讲。不要耽搁太久。
“皇上要动冯家,案子不会归刑部管。”
“我知道啊,缇骑司不就是干这个的吗。”卫襄依然神色悠闲,“苏珩是不是编了什么鬼话吓唬你?”
林南叙抿唇沉默片刻,讲:“明堂卫不会曲构圣意。”
蔺靖那句话就是苏珩的判断,皇上要动江岭。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卫襄无动于衷笑了一下,“但这件事和你们都没有关系,公文只过了我的手,总督署并不知情。”
“这本来就是道署的事情,朝廷真要追查,也只到我为止。”
林南叙瞳孔骤然紧缩:“你……”
“我们在建州的那一年,无论许四维还是苏珩,都查不出错处。”他漫不经心抬眼,“但是道署和总督署,看到的风景,是不一样的。”
“你不会真以为冯家无隙可查吧。”
“但那和你没……”
“是没关系。”卫襄的笑里多出些许苍耳一样的小刺,这锋芒太尖利,几乎和他一贯的圆滑背道相驰,“可缇骑司泼脏水的手段,林姑娘是见过的。”
陆明钦在北卫得力,周景澈不至于昏了头去动他,可皇上如果要敲打冯家,他这个原江岭道台,的确是个好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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