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墀引

    林南叙看着陆明钦,慢吞吞说:“其实我们都挺好奇的……”

    这个们,是指秦长忆。

    只是后面事多,谁也没想起来问。

    一晃却已是旧栖新垅。

    没想到昨天在酒意里提起来了。

    林南叙慢慢叹了口气:“回严溪的时候告诉她吧,说不定会入梦来笑陆制台。”

    哀恸退潮而散,余下嶙峋的礁石,再想起时,难免有海风掠过伤口的蜇痛,湿漉漉黏在心底。

    陆明钦静了片刻,道。也好。

    他又想。应该也会去看以诏吧。

    两人一时无话。

    晚间陆明钦与林南叙一同守岁,林南叙终于换了苜蓿干草来喂兔子。陆明钦看着兔子翕动的嘴,忽然说:“其实麻辣兔头还挺好吃的。”

    他在卫府尝了。

    林南叙闻言捂住兔子的耳朵:“不要听哦,是坏话。”

    陆明钦哑然失笑:“我当然不会对它下手。”

    兔子却仿佛察觉到一点不妙,轻轻动了动耳朵,轻巧蹭过林姑娘的手,跳下矮几,跑到门边时轻轻用头顶了顶门槛,又看林南叙,仿佛想让她放它出去。林南叙跟过去,刚抱起兔子,忽然听见外面的爆竹声。

    她于是推开门。

    天际星陨如昼。

    已是子时。

    灰蒙的尘浸在夜空,新火起新烟,燃尽满城火树银花,地上的人抬起头,眼里映着明朝的千门瞳瞳。

    陆明钦从背后抱住林南叙,轻声讲:“新年快乐。”

    绍治十八年春,林南叙返回江岭,后往南直、山平等道府游历讲学。卫襄出任户部侍郎,陆明钦升三关总制,总理京畿防务,驻防蓟云。顾以诏擢宣同道抚军,依然做陆明钦的副手。蓟云为宣同道治所在,节制蓟北三关,东临辽远,西接黄榆,与京营相互照应,屏卫京师。

    林南叙离京时,陆明钦去送她。

    彼时杨柳泛青,城外梨花正好,昨夜骤雨过,零落一地残雪。

    陆明钦看着眼前人,总归还是有一点道不明的遗憾。

    只是林南叙心意已明,他也只好尽量替她周全。

    “想家的话,记得回来找我。”

    陆明钦低眼拂去她肩上的落花,字句轻缓。

    “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