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京里的捷报送出去,战后的各种事清理的差不多了,陆明钦也有点累。
而后陆制台如愿坐在云屏阁饮茶,林南叙换过插屏里的枫枝,广袖滑下来,殷红的叶衬出腕间惊心动魄一段白。陆明钦想,一会儿去宝月楼定一副镶红的头面和臂钏送林姑娘。
陆大人正想着挑什么纹样合适,忽然听到身边人讲:“陆制台,我想回严溪。”
海面平息,她也该走了。
即使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陆明钦看着杯子里的茶汤沉默半晌,道:“以诏的消息不会耽搁太久,况且过些日子,你还得回建州听旨。”
陆制台当然是想和林姑娘朝夕相对。
抛开这一层私心,他讲的也是实情。以诏心意已决,估计林姑娘到严溪歇不了几日,就要准备去苏南,等京里来了旨意,又要在建州宣读。三地奔波,他实在担心她的身子撑不住。
严溪到底不比建州,缺医少药的,陆明钦还是想把人留在总督府好好养病。
林南叙听罢,一直没再说话。陆明钦以为人生气了,下意识去抓她的手腕。林南叙没避他的动作,由着陆明钦抱了一会儿,轻声讲,我和长忆的家在那里,总要回去的。等顾大人那边事情定了,也有些场面上的礼要过。
顾以诏离开后又过了二十几日,总督署一行人也启程去了苏南。
顾同知不顾宗族反对,要娶秦长忆为妻。
大婚当日,顾府依然张灯结彩,喜绸高悬,红烛高烧照画堂。檐下灯笼照着囍字,在礼乐里微摇,映得一片灯烛辉煌。
堂内宾客却神色各异。
顾家几位族老绷着面皮坐在席上,握着杯盏的手都在发抖,碍于总督署几人,却也不得不强作笑意。
吉时到,顾以诏穿着大红婚服从堂外进来,绣带系双结,衬出眉目如画的姿采如持玉。
满室金红的热闹里,顾以诏端着亡妻牌位,一个人拜了天地高堂。
三书六礼,明媒正娶。
从此青松崔嵬,星河移转,她都是他唯一的妻。
而顾以诏终其一生,再无侍妾续弦。
他总归没有辜负这份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