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为食亡
头。

    更何况宣军前后夹击,是要他们在绝路上堕海,死无葬身之地。

    陈海这个混蛋!叛徒!

    倭人目眦欲裂,不甘心地挥着刀往前冲,妄图逃出生天,却很快在长刀下销声匿迹。最后一声哀吼戛然而止,凉风吹散崖边的血腥气,倭人连带着死不瞑目的愤恨,一同没在涛声里。

    天光乍破时,陈海看着对面隐没在雾霭里的山林伫立片刻,吩咐手下扬帆。

    薄霜萧瑟,浪推着残旧的帆归岸。从前他急行赶路,只盯着粮谷财货,如今卸甲投诚,见凉风托举白鸥没入天际,才觉此处山明水净,也是个极好的归处。海上漂泊几载,故地重游,也不必来去匆忙,陈海看着岸上熟悉的风物,难免百感交集。

    他出了海,也终于又上了岸。

    陆明钦用诛杀何与和倭寇的战功,许了他一个宁海佥事的世职。

    信上说这官职无品秩,却有禄米,世代承袭,能保子孙百代无忧,陈海和王姝自然欣喜。

    于他们而言,这可是稀世难得的福气。

    登岸后,一众海匪遵照官府的指示,暂时驻扎在松田城外。

    休整两日,有位宣庭的钦使来见他们,威仪堂堂,入匪寨后随意与陈海客套几句,便邀他入松田城。

    陈海心下困惑,问:“既有旨意,为何不在此宣读。”

    那钦使正了正衣冠,从容道:“世勋授职自有规制,若在这乡野妄许,岂非儿戏,亵渎名器。”

    他顿了顿,倾身靠近了些,低声与陈海讲:“没有绶印官带,您这心里也不踏实啊。”

    陈海犹豫看向屋内众人。

    使者见状,又对王姝笑:“况且夫人也有诰命,自是要入城换了凤冠霞帔,按品大妆,一同受封。”

    王姝听到这句话,不由抬高了声音:“真的?”

    她在秦淮时听说过,那些贵人的妻眷也有什么官职封号,能带珠冠,披凤袄,堂堂正正受人跪拜呢。

    她与陈郎虽关起门来摆过酒,可到底没有三媒六聘的婚事。若今日能穿凤冠霞披,与陈郎一道获封,岂非全了当日的遗憾。

    “自然。”使者语气波澜不兴,耐心与王姝解释,“林文议知道您与陈佥事深情,特意求来的呢。您可别辜负了她的好意。”

    “陈郎。”她挽住陈海的手臂,撒娇道,“我们就去吧。等回来,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呢。”

    “好好好。”陈海拍了拍她的手,又问,“我能带弟兄们一起去吗。”

    “这……”使者闻言面露为难,“仪制严格,闲杂人等不可轻易入内,不过您若是不放心,可带几位随从。”

    话一出,陈海身后的几人都跃跃欲试。

    这可是难得的大场面,就算只是旁观一回,开了眼,也够吹一辈子牛了。

    陈海想,使者同意他带几位护卫,也算露了诚意。且他的话也在礼,乌泱泱一群人涌进城,平白要惹人怀疑。如今封赏在即,他不能让手下惹乱子坏了好事。

    “那就陈三和潘五六吧。”陈海对使者拱手道,“劳烦贵人带路。”

    四人整顿衣冠,在一众羡慕和祈盼的目光里出了寨子,骑了马跟在使者身后,耀武扬威往县衙去。

    松田县令一向俭朴,县衙的陈设也质素。王姝瞧着屋瓦上几株枯草,想,这县衙怎么这么寒酸,柱子的漆都掉了,也不修修。

    这样想着,她扯了扯身边的陈海,便要跟她嘀咕。

    然而不等她开口,四周的屋子里忽然涌出一群官兵,将四人团团围住。

    “你们!”陈海立刻反应过来,高声叫喊,“姓陆的!你背信弃义!你无耻!我的弟兄们不会放过你们的!”

    该死的!官府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放心。”陆明钦从正堂内走出来,站在阶上居高临下看着陈海,唇边笑意轻讽,“他们马上都会来陪你。”

    王姝从官兵出现时便愣在原地,此刻听到陈海与陆明钦对话,似是回了魂,冲着堂内声嘶力竭喊。

    “林南叙!你出来!你给我出来!你——”

    她说着,不顾陈海的阻拦,挣扎就要往前扑。

    她要杀了她!她一定要杀了她!

    “呲——”

    王姝听到声响,茫然低头,一柄刀刺在腹间。

    她呆滞半晌,才仿佛感觉到痛,张开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有血咕噜随着气管开合冒出来。

    怎么会……

    我的……我的……

    孩子……

    王姝直直倒下来,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