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升对着潘乐的愤恨,无所谓笑了笑:“就算潘老板手里有两份账册,可人做事之前,也得替家人考虑考虑。”
“挣再多的银子,都不如一家人平安重要,潘老板说是不是?”
潘乐不记得自己那天是怎么离开罗家的。
他是罗升一手扶起来的船主,手下都是罗升的人。从前他自以为背靠大树好乘凉,现在才惊觉其中的阴险。
一个杀了长子平罪的人,竟然大言不惭跟他说,家人最重要。
回到家里,管事的过来,说那两个浪人抓回来好大一只白鹇,要送给潘老板。
“他俩怎么跑出去了!”
潘乐正要骂,却忽然想起来,严溪的赵知州,不就死在浪人手里吗。
本来他留着那两个浪人,除开看家护院,也是想万一罗升出事,他还有条出海投倭的退路。
可他兢兢业业替罗升做事,如今风向转换,姓罗的就抓了他的家人,忙不迭要把他丢出来。
想到这里,他又不甘心跑了。
既然罗升不讲情谊,害他家破人亡,他倒不如鱼死网破,多拖几个人下水。
江岭总督来永南见罗升,要是在罗家出点什么事,姓罗的可脱不了干系。
就算杀不了陆明钦,江岭总督遇刺不是小事,案子查起来,也够罗升和祥吉头疼了。
他上不了岸,便要所有人同他一起死。
事已至此,罗升再喊冤,也没什么用了。
他原本觉得自己拿住了潘乐的家人,又有祥公公庇护,自然高枕无忧。
却没想到潘乐敢行刺。
罗老板六亲不认心狠手辣,底下的人自然有样学样。
罗升更没有想到是,他的伙计从建州听到风声,说朝廷要查祥公公,连明堂卫都来了。
筵席上他听着手下带回来的消息,再看旁边的陆制台,忽然也怕了。
虽然伙计说是谣传。
可这两个月,祥吉不知道为什么,确实脾气不好,几次催他赶快处理掉潘乐。罗升怕祥吉的威势,才派人烧了账册,又堵潘乐的嘴。
本来他想着,等陆明钦抓了潘乐,不论他说什么,悄悄在牢里毒死,也就算了。
上次明堂卫查到罗平,他就是这么做,才逃过一劫。
这些年罗老板靠着祥吉庇护,在几方之间左右逢源,荫蔽下过了太久,从未想过头顶的云竟然会散。
而陆制台看他们撕咬,只觉得没意思。
两个畜生。
等结了案,牢里报个瘐死,扔给蔺靖片了吧。
蔺大人看起来也挺乐意动手的。
陆明钦正在走神,总督署的随从从外面进来,走到他身边,轻声讲:“顾同知来了。”
他愣了一下,才往前院去迎人,刚过垂花门,迎面跑过来个人,差点撞上陆明钦。
是秦长忆。
跟过来的顾以诏顺手扶了她一下:“当心。”
秦长忆一向就是这个性子,听到林南叙遇袭,自然是着急去见她。陆制台不至于和小姑娘计较,转头对府役道:“带秦姑娘去找林文议。”
而后他看向顾以诏,问:“出什么事了?”
“你派回来的人和明堂卫同时进的建州城,卫襄正陪着他们。淮南道台也送了信来。”顾以诏压低声音,“高巡下狱,苏珩去舟川查他包庇势族的旧案,牵扯到了市舶司辖下茶易署的管事太监。”
眼看江岭再起大狱,顾以诏怕有人勾结倭匪趁乱举事,准备去沿海巡营,先赶来见陆明钦一面。
陆明钦闻言也有些意外:“什么时候的事?”
高巡这个绩州参议的面子可真大,值得苏大人亲自走一趟江岭。
李部堂都没这个待遇。
“赦免林文议的旨意发出后一个周,苏珩弹劾高巡包庇舟川通倭豪族,当日皇上就把张肃元叫进宫骂了一顿,下旨彻查。”
顾以诏跟陆明钦进正堂坐下,缓了口气,继续说:“淮南道台先接的旨,他信上说苏珩没去绩州,只派了手下抓人。我们问过明堂卫,才知道苏指挥使直接到了绍台。”
陆明钦曾以同样的理由参过高巡,最终高巡也只是以失察罪左迁淮南。
而今明堂卫声势煊赫大动干戈,顾以诏却不知该不该庆贺。
陆明钦思量片刻:“茶易署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顾以诏叹了口气,“这消息是绍台递的,苏珩盯得很严,只知道找了管事太监问话,现在谁也见不到那个茶易监。”
“事出突然,张肃元和冯相都措手不及。贺大人的信应当也快到了,就是不知道江岭会不会另有旨意。”
顾大人快马过来,一路未歇,硬是半天就赶到了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