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职无事。”三人走到院子里,蔺靖轻声与陆明钦道谢,又说,“陆制台如果不介意,潘家的人带来,可以交给卑职审问。”
林南叙闻言抬眼:“蔺靖,你打算用什么身份审?”
蔺靖愣了一下,移开视线:“林文议,您无权过问明堂卫的差事。”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冷哼一声,移开视线。
林文议对自己人脾气还真是好。陆明钦忍不住笑了一声:“当然可以,难得有机会使唤明堂卫。”
“左右人没这么快带来,蔺大人先回去休息吧。”他若无其事拉走林南叙,“我跟林文议还有事要商量。”
“为什么放任蔺靖搅进来?”
林南叙看着倚在榻边擦刀的陆明钦,语气冷了几分。
“你从前在京城,不可能不知道内侍监和明堂卫的嫌隙。”
陆明钦若无其事笑了笑:“如果没有圣意,明堂卫不会轻易插手地方公务。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祥吉未必能躲得过去。”
祥吉的好亲家勾结倭寇,就算他咬死这些事都是海商背着他做的,也得掂量掂量,同一个理由能不能糊弄圣上两次。
绍台横州记名海商都暗中济倭,你市舶司到底是替谁开的。
“苏珩不可能帮你对付内侍监。”林南叙缓了一下情绪,语气冰冷,“你没想过这件事是蔺靖自作主张吗?”
陆明钦似乎依然没把林南叙的话放在心上,唇边笑意懒散:“他有那么大胆子?”
“你既然是十六年通倭案的知情人,应该也知道,查这案子的时候,明堂卫和市舶司有过冲突。”
蔺靖一直对此避而不谈,林南叙却隐约察觉到他的介怀。
“是不是自作主张都无所谓。蔺靖的呈递送到京里,做决定的是苏珩。”陆明钦收刀,刀光一霎照过脸侧,“也不妨碍我在江岭狐假虎威,给祥吉找点不痛快。”
反正战后清算,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个阉人。
在舟川看到那尊金佛时,陆明钦就意识到,他和这个掌管江岭海道的市舶司总管,早晚你死我活。
勾结倭寇放任东南生民涂炭,还想舒舒服服在躲下去,做什么春秋大梦。
“林姑娘放心,我知道轻重。现在逼着横州海商给军饷出力才是要紧事。”
军费向来先供北边,朝廷还有之前的亏空要补,严介山的家产就算真能分到他手上,也剩不了多少。
还是得自己想办法啊。
下人轻轻叩门,道:“陆大人,药煎好了。”
林南叙一时也无话可说,起身走到门边,忽然听见陆明钦问:“林文议能不能喂我?”
她转过头,见陆制台目光无辜,顶着那张漂亮得不可方物得脸明晃晃装可怜:“伤口扯到肩胛,拿东西会疼。”
你之前怎么还能切浪人的手指。
林南叙原本不想搭理陆明钦,却又想起他是因为自己才挨了这刀,犹豫片刻,还是开门,从下人手里接过了托盘。
她坐到陆明钦身侧,试了一下碗边的温度,端给他。
“……喝吧。”
于是轮到陆明钦愣住。
他只是心血来潮逗林南叙,本以为林文议会直接摔门离开,能多分给陆制台一个眼神,都算林文议心软。
没想到她真留下来。
林南叙对自己人脾气确实很好。
陆明钦自然不敢再得寸进尺,扶着林文议的手喝完药,又顶着她的注视自己端茶漱过口,压掉嘴里的苦味。
把茶杯放回去的时候,陆大人也有点心虚。
他转过头,两人视线碰到一起,却见林南叙低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
林南叙抿唇犹豫片刻,轻声道:“陆制台,军中不可一日无主帅,属下并不值得您……”
未讲完的话被迫停断。
陆大人咬着怀里人的肩膀,犬牙闷闷磨过衣料,林南叙太瘦,他总觉得再用点力,齿尖就能硌到骨头。
“真没良心。”
平心而论,林文议的话其实无可指摘。如果换成卫襄或者顾以诏在这里,大概也会这么劝他。
但陆制台就是有点,不爽。
顺手救人而已。
哪怕挨下这道伤后蔺靖没帮忙,也不妨碍他收拾掉两个浪人。
可那刀砍林南叙身上,他说不定得在罗宅送殡。
怀里人没挣扎,陆明钦索性把头埋在她肩上,又抱了一会儿,忽然感觉有眼泪砸进衣领。
他慌忙放开她:“怎么哭了?”
林南叙抬头,那双浅琥珀色的凤眸湿漉漉的,眼眶泛红,委屈又难过:“痛……”
陆明钦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