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鲤鱼
条路,也未必就能如愿。”

    “不要困在已成定局的过去,和无法预料的明天。”

    无论林南叙做什么,只要倭匪依然踞守岛寨,战事不止,俞行简,陆明钦,卫襄,甚至林南叙自己,军营里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死在未知的某一天。

    直到他们杀尽匪寇。

    他擦掉她脸侧的水痕,字句轻缓。

    “这个仇,我们一定会亲手讨回来。”

    陆明钦陪林南叙在阶上坐了一会儿,见蔺靖进来,讲,王姝想见文清先生。

    王姝此时单独关在驿站的小隔间里,看到林南叙,急切站起来,问:“我真的能见到陈郎吗?”

    “你不值得我骗。”

    王姝被林南叙噎了一下,撇撇嘴,小声嘀咕道,真讨厌。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不太喜欢这个人。

    都是女人,偏偏这家伙冷心冷情的,还嫌弃她对陈郎的爱。王姝想,如果不是因为她和海匪的联系,姓秦的根本不会多看她一眼。

    不过这几年,她也确实没为难她,还帮她打点了横州府。

    她拧着帕子,又小心翼翼看眼前人,话在舌尖转过几回,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赵知州和俞大人的死和她夫君脱不了干系。就算官府放过他们,秦文清会善罢甘休吗……她又想利用她做什么。

    “放心,你已经没什么用了。”林南支着下巴,心不在焉看着杯子里沉浮的一小节茶梗,“不过真到了离岛,或许你又会后悔,再想办法求我回来呢。”

    林南叙讲得散漫,王姝却听出些许戏谑,不由瞪了她一眼。

    “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王姝看了一眼门口,“你新攀上的高枝可不是什么善茬。”

    她最开始看出秦书吏是女人的时候,还以为她们是同行——她从前有些姐妹会扮成男人的模样陪恩客闲逛,甚至赴宴应酬。虽然秦书吏的跟班凶巴巴训了她两句,秦文清本人却似乎没生气。如今这世道,女人外出谋生倒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王姝见过一些经商的女人,又或是讲书的女先生,其中一些人为了避免多余的麻烦,也会女扮男装。

    况且世风日下,男人涂脂抹粉也常见——她从前就被南院的相公抢过生意。那帮人矫揉造作,讨厌的很。

    不过秦文清好像又和她们不太一样。王姝在严溪时也有点羡慕,俞行简他们倚重她,让她的才情得以施展。而她从前的姐妹也通辞赋,写得不比一些穷酸书生差,却只能给恩客作陪衬。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谁,能搭上道署的人。但你帮过我,我也就多劝一句。”王姝扶了一下头上的簪子,蹙眉盯着林南叙,“我在风月场上见过太多官员,那个位置的人可不是严溪的芝麻官能比的。你为他们做事,当心被他们害死。”

    林南叙低眼喝茶,却并不接王姝的话。

    “你既然见过那么多人,怎么最后沦落到给海匪……”

    她的语气不自然地顿住。

    “陈郎可比他们有良心多了!”王姝气势汹汹瞪林南叙,“他出海挣了钱,真为我赎身安家。要不是有人眼红我的宅子,告我通番,我现在还好好做当家夫人呢。”

    她是买脂粉时瞧见的陈海,这人眼睛大,瞳色又比一般人黑许多,像后院那只刚出生的小狗,呆乎乎的。

    王姝于是摇着扇子扭过去,笑,春水楼新调了玫瑰胭脂,要不要尝尝。

    团扇将香粉气送过来,陈海看着扇面上嫣然的桃花,不由红了脸。

    那时候陈海爹娘刚去世,跟着舅舅出来,在江岭道沿做走私营生,拜的是永南罗家的码头。第一次出海就风平浪静,赚了不少钱,舅舅说带他来秦淮见见世面。

    于是遇上王姝。

    陈海听着她的调笑,紧张得手足无措,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王姝觉得有趣,便挽了他的手,半拖半拽带人回了春水楼。陈海囫囵听完了一支曲,又留下吃了些清粥小菜,也是食不知味。

    他懵然回到驿馆,舅舅笑嘻嘻凑过来问他,陈海愣了半晌,才说,好像什么也没做。

    春水楼的菜清汤寡水,还没昨日茶肆的烧肉有滋味。

    舅舅闻言照着他脑袋拍了一巴掌,笑骂。

    不识好歹的东西,你知道金陵那些达官贵人,为了这一口清汤寡水,要搭多少银子。

    那可是自己人才有的待遇。

    自己人……陈海呆怔念了一声,又好像闻到扇子上的香气。

    他从此成了春水楼的常客,每次出海归来,便来找王姝厮混,合着胭脂香粉气,吃一碗白粥。

    陈海也问过王姝,为什么挑中他。

    她闻言笑起来,一帐的芳菲春色。

    当然是因为我喜欢。

    后来陈海想买船自己干,她就拿出她攒来赎身的银子。陈海一开始不敢收,最后还是王姝硬塞给他,说,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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