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扇
听狱卒说过,严溪的赵知州被倭寇杀了。她在横州府监狱能得优待,赵知州是帮了忙的,是以的死讯传出来后,狱卒对她的态度也恶劣不少。她忍了半个月,秦文清的人来看她,她半是哀求半是威胁地求那人帮她给牢头送了些银子,日子才勉强过得下去。

    姓秦的是俞行简的书吏,和赵知州似乎没熟到要戴孝的地步。

    她的视线在几人脸上转过,试探问:“俞参军仗打得还顺利吗?”

    林南叙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垂下眼:“与你无关。”

    王姝看着林南叙,试图从她脸上寻找到些许哀恸或愤恨,她的视线撞进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却只见无风水面琉璃滑,无情无悲。

    “他也出事了吗?”王姝死死瞪着林南叙,“你如果是给俞参军戴孝,会好心放过我和陈郎?我可是知道你之前对何贵他们有多狠!”

    “你好像有什么误会。”林南叙漠然垂眼,“那些降匪都好好活着呢。”

    虽然何贵后来失足掉进井里了,不过这事和她没关系。

    一直没有说话的陆明钦这时开口:“王姝,你的话太多了。”

    王姝被带下去后,卫襄看着林南叙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好奇占了上风,问:“你之前干了什么?”

    能把王姝吓成那样。

    她刚刚被拽出去的时候,表情和见了鬼一样。

    林南叙垂眼,轻声与两人解释:“十三年时海匪作乱,赵知府派人与他们接触,何贵带了部分手下上岸,说愿意归顺朝廷。我杀了其中多次降叛的人,又把何贵和白节黑关在一个房间,为了活命,他只能交代倭寇和他们里应外合诱杀宣军的计划。”

    根据降匪的消息,俞行简带兵以前埋伏在四周,倭寇惨败。何贵知道浪人最恨叛徒,再回海上只有死路一条,也不敢再有反叛的心思。

    “黑白节可是剧毒,你不怕何贵真死了?”

    “那是条幼体时的白环蛇,本来就与银环难区分,况且房间里还有军师的尸体,他顾不上细看。”

    “不只是放了蛇吧。”陆明钦支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盯着林南叙,“都三年多了,那些降匪还怕你呢。”

    他到严溪时提了其中两个人来问话,他们听见文清先生的名字,当即痛哭流涕跪下来,指天发誓自己绝对没有再落草的心思,求陆明钦千万不要杀他们。

    其中一个胆子小,没哭两句就失禁了。陆制台嫌弃,叫人把他们拖出去了。

    他是那个时候对林南叙起了好奇心。

    “何贵有个独眼军师,从前做过永南县的胥吏。勒索乡人的时候下手太狠,惹了民愤,才逃上船躲风头。这个人帮何贵收买了不少官衙的仆吏,横州官兵数次清剿海匪,都因泄密失败。海匪几度降叛、勾结浪人,也有他的主意。”林南叙看着陆明钦,神色漠然,“所以我在降匪面前,削了他半个胳膊的肉。”

    卫襄一口水呛进喉咙,咳了半天才顺过气来:“你把他片了?”

    林姑娘看着文弱,下手这么狠吗?

    他又看陆明钦,他的搭档对此却好像不怎么意外,甚至还……挺欣赏的?

    林南叙慢慢喝了口茶,才说:“只是半个胳膊。”

    人最后是蔺靖宰了,他比较擅长。

    不过她也懒得跟这两个人多讲。

    卫襄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问:“林姑娘,你不害怕吗?”

    说起来很丢人,卫大人刚打倭寇的时候,还对着断肢和污血吐过。而陆明钦在旁边等他吐完,把水囊递给他,说,今夜突袭倭寨,你带一队人绕侧面包抄。

    林南叙依然面色如常:“卫大人多去诏狱看看,就习惯了。”

    谁会想去那种鬼地方啊!

    卫襄腹诽了一句,实在不想聊这种渗人的东西,岔开话题:“王姝对陈海很重要吗?”

    案卷上说这女人通番,被人告到官府。一开始关在严溪,后来移送横州府。

    官兵上门时,有人看见陈海从她家翻墙逃走,那时候陈海还没霸岛称王,只是做点海运走私和打劫的营生。

    藏这样的人在家里,罪名自然板上钉钉。

    海匪养个妓女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江岭各地牢狱里多少都关着几个,有些是真和海匪有来往,有些是诬讼。

    至于她们能不能在大牢里活下来,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大部分人都没有王姝这么幸运。

    他们帮林南叙把王姝从大牢里捞出来当然不难,只是要给陈海送女人,不挑点年轻漂亮的送过去,却送一个当初被陈海抛下的王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