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祥
还请陆大人将护卫留在外面。”

    卫襄闻言皱眉,陆明钦轻轻按了一下搭档的肩,截住他的话,示意手下后退。

    三人穿过屋侧两道小门,绕至后院。院子隔出一半搭了棚舍,陆明钦和卫襄看到围栏里的东西时,眼底皆是震惊。

    “白鹿?”

    天鹿者,纯善之兽,道备则白鹿见,王者明丨慧及下则见。

    麋鹿群别有神仙之品,历一千岁始化而苍,又五百年乃更为白,自兹以往,其寿无疆。

    林南叙从哪里搞来的这东西,还是三只。

    它们看见几人,好奇地从围栏探出头来,其中一只用头蹭了蹭林南叙的手,又凑到陆明钦和卫襄面前。

    卫襄随手拽了节草逗白鹿,唇边笑意浓厚:“私藏祥瑞,林姑娘胆子不小。”

    林南叙摸了摸鹿角,倦怠垂眼:“原本留给俞大人保命的,现在也用不上了。”

    过年前两天,这几只白化鹿跑下山,被哨所的俍兵抓住,私下交给了俞行简。今上笃信道法,尤好祥瑞,林南叙于是悄悄令人养了起来。俞行简运气一向不太好,这东西若是运用得当,危急关头或许能帮他们脱险。

    “顾同知和卫道台刚清剿了清乐永岛两地倭寇,捷报和祥瑞一起呈上去,还有冯相在,圣上也不会太为难陆大人。”林南叙顿了一下,“但是贺表要我来写。”

    “可以。”陆明钦心下了然,“我会跟贺侍郎商量,进言重查林家……”

    “不必。”

    “为什么?”卫襄把手里的草喂给白鹿,与陆明钦对视一眼,问,“你借我们把白鹿献上去,不是为了给林家昭雪?”

    这种场面上的表文由幕僚文士代笔属常事,林南叙如果贺表写得出彩,在京师大人物那里留个好印象,又沾了祥瑞的吉气,未来翻案也能顺利些。

    “严介山是倒了,仇伯斋还统辖三边戎务。”林南叙看了看那只正吃草的白鹿,离卫襄远了点,神色冷淡,“御笔朱批的钦案,陆制台和贺大人想往上凑,冯相也不会答应的。”

    几只鹿能换个赦免,于她已是难得的天恩。

    她也不奢求什么。

    可能是卫大人揪的草口感不对,也可能是白鹿吃饱了,总之它嚼了两口,毫不留情吐出来。如果不是卫襄躲得快,那截沾着口水的草梗可能会吐在他身上。

    卫大人于是捡了根树枝要去敲鹿头,陆明钦皱眉,讲,别闹了。

    卫襄转头看他,依然笑得柔澹春融,温润如玉:“可我们除了谋身,什么也做不了。”

    然后陆制台毫不留情敲了一下这小子的额头,声音清脆,力道慷慨。

    “你没发现围栏门没关吗,一会儿它追出来,你最好躲快点。”

    好痛!

    卫襄揉着额头,顺着陆明钦的目光,才注意到右侧虚掩的栏门。

    怎么真开着啊!

    林南叙不怕鹿跑出来吗?

    “整个院子都是它们的。”林南叙好像猜到他在想什么,漫不经心推了一下栏门,“不过卫大人放心,后院的两道门出入都会锁好。”

    你快把门关上啊。

    卫襄看着半立身子跃跃欲试的白鹿,默默扔开了树枝。

    也不是打不过,主要是这三个祖宗现在比他的命都金贵,他实在是不敢。

    那白鹿扬了扬前腿,傲然盯着卫大人看了一会儿,见卫襄退远,终于失去兴趣,又凑到林南叙身边。林南叙捡了枝苜蓿喂它。白鹿低头吃草,鹿角往前戳出来,从陆明钦的角度看过去,几乎抵在林南叙脸边。他下意识伸手想把人拉开,林南叙不明所以,困惑转过头看陆明钦,却忽然觉得眼前黑影飘忽,疲惫扯着意识,昏沉沉往下坠。

    “……林姑娘?”

    怀里人软绵绵压着他的手臂,肩骨单薄抵在掌心,陆明钦分神片刻,无端想,他是不是太冒犯了。

    对林南叙这个状态,他是有点心虚的。

    毕竟白天陆制台欺负人的时候,可没想到林南叙这么好用。

    旁边的卫襄也吓了一跳,冲门外的随从喊:“快去找郎中。”

    林南叙可千万不能出事。

    俞行简才战死,最信任的幕僚在他们身边出事,严溪那些人怕不是要哗变。

    “吵死了……”

    卫大人尴尬回头。

    林南叙声音虽然弱,但听起来好像,生气了。

    他也没有很大声吧?

    “陆大人放心,死不了。”她踉跄推开陆明钦,“白鹿送出去之后,还得请两位大人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