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隐
得抬一下,拂袖转身:“蕞尔荒陬,非贵人车驾驻处,陆制台请回吧。”

    青梧居的主人不收东西,显然也不待见陆制台。人才进门,连口茶都不给就要送客,随从大概是头一回见这么放肆的人,张嘴边要骂,陆明钦拦了,看着秦文清的背影,问:“你们读书人不是常讲什么修己以安百姓。如今国难危机,先生自囿于乡野,不觉得可惜吗?”

    他查过横州府的行军志。严溪这几年城防稳固,有秦文清一份功劳。

    四年前水匪引倭寇犯寿和,逼近严溪,守军以计使其退兵,这功劳记在俞行简头上,被时任江岭总督李良符称赞胆大心细,行事缜密。

    记档写得含糊,只说倭寇中伏溃逃。陆明钦却翻出一封弹劾俞行简媚敌怯战的呈递和赵知州的辩驳,最终是李良符以嫉功讪谤的论断压下来。

    陆明钦细问才知,有个书吏献计,赵知州和俞行简以财宝和善待其亲眷为条件,招安了部分海匪,逼其为官府带路反剿倭寇,断了当时海匪与倭寇的勾结。

    横州海匪为祸多年,奸诈阴险,降叛反复如家常便饭,当地官府吃了不少亏。严溪招安的那些人,而今却还安安份份做工呢。

    俞行简这人性子出了名的温良,作战勇武,可惜官场上混不开,几番起落,最后还是严溪城一个不起眼的参军。

    这样的人,要他跟倭匪谈判斡旋,怕是为难他了。

    秦文清在其中出力不少。

    总督大人惜才,想招文清先生做幕僚。

    毕竟严溪之困虽解,他来横州府,却是为彻底根除东南匪祸,以绝后患。

    陆明钦需要剿倭的帮手,而秦先生在乡野有威望,熟悉当地内情,还能弹压海匪。

    这么好用,陆大人当然喜欢。

    然而秦文清无动于衷。

    “不恤是非,然不然之情,以相荐撙,以相耻怍,君子不若也。陆将军,在下无心功名。”

    陆明钦:“……”

    陆制台行伍出身,换个人在他面前这么掉书袋阴阳怪气骂他,他早拔刀了。

    人未尝不欲仕又恶不由其道是吧?

    拐着弯骂他呢。

    妈的,最烦你们这帮臭读书的。

    眼看秦文清又要送客,陆大人舔了舔后槽牙,问:“秦先生洗地的水准备好了?”

    秦文清不置可否,自顾自进了屋内。蔺靖拦在他面前,低眉讲:“先生病体未愈,礼数不周之处,请陆制台见谅。”

    陆明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们是京城人?”

    秦文清已经不太明显,但刚刚蔺靖和秦长忆讲话,还能听出一点京兆口音的习惯。

    蔺靖不动声色,只道:“小人是云州人。”

    云州是京畿边防重镇,俞行简曾经在那里驻防。不过算时间,蔺靖那时候应该不到十五岁,秦文清就更是小孩子了。

    只是蔺靖话回得不太老实,陆明钦目光里多了几分探询:“俞参军待秦书吏可不像寻常下属。”

    “参军看中先生的才华。”

    这句倒无可指摘,陆制台也很看重。

    秦长忆在这时跑过来,对蔺靖讲:“哥哥让你去打井水。”

    陆明钦正想问什么,长忆却转身进了偏屋:“我去煎药了,你快一点。”

    陆明钦走了约有一刻,俞行简又到青梧居。秦文清一面给俞参军斟茶,一面讲,您不必劝我。

    秦书吏讲这话时眉眼低垂,眉峰到鼻尖显出水玉迢明轮廓,恍如故人。

    俞参军听罢盯着杯子里的水光看了半晌,杯中茶汤澄明,映着他的愁云惨淡。

    这孩子杀伐果决,实在有故人之风,就是这性子……

    “若能离间海匪与倭寇,逐个击破,眼下僵局可解。”他叹了口气,道,“这想法十三年时我们也试过,可惜那时严溪兵马不足,李部堂的精力又在绍台,没办法根除兵祸。”

    “陆明钦在金州募兵,排布鸳鸯阵剿灭倭寇。是做实事的人。他会愿意……”

    秦文清沉默转头,看向窗纸上寥落的树影,语气轻缓:“李良符可以有功坐罪,陆明钦当然也可以。来日攻讦清算,您这个献计的参军首当其冲,济倭通番可不是贬官就能了结的事。”

    事成未必有功,通倭却一定会死。十三年时他们尚且有赵知州和李部堂作保,后来见过江岭的官场倾轧,秦文清也实在不敢再冒险。

    俞行简听出秦文清在劝他明哲保身,不由放下手里的茶:“战事危急,我怎么可以把个人安危放在百姓前面!若是林大人在,他也一定——”

    “他已经死了,甚至罪名里还有一条轻启边衅。”秦文清回过头,眼底讥诮凄惶,“多可笑。”

    为民请命者尸荒野,恶鬼伥傀脑满肠肥。

    佞人当道,忠良见疑,无辜者横死。

    “俞叔父,我不能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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