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才迈步走向回家的路。
穿过一条长长的小吃街,避开横冲直撞的电瓶车,再往前径直走五分钟后,她终于到了下南巷。
走进巷子,许蘅芜踮起脚尖,避开地上被乱泼的污水,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却还是在路过几个追逐跑跳的孩子时被脏水溅了一裤子。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
两分钟后,许蘅芜终于走到自家楼下,但她没有马上进去。
现在是晚上六点多,天色渐黑,雨还在下,一大块乌云笼罩在本就阴暗的下南巷上方。
有种不见天日的沉闷感,就像她在这里的日子一样。
两旁的住户零星地开了灯,氤氲出暖黄的光晕。许蘅芜仰头看去,六楼的窗户里没有亮光,她这才脚步轻快地上了楼。
太好了,宋红没回来。
她轻轻哼着歌走到了家门口,从书包的侧袋里翻出钥匙开了门。
然后把放在地上的菜拿进来,关门,换鞋。
正当她换完拖鞋准备开灯时,一道愤怒的声音从漆黑的客厅里歇斯底里地传来——
“许蘅芜你要死是不是?!!!跟没跟你说过六点钟之前把饭做好??!!”
“你干什么干得好??怎么不跟你爹一起死在外面???!!”
许蘅芜闻言,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手里的塑料袋被越攥越紧,到最后几乎要断掉。
等宋红骂完,许蘅芜努力松开手里的袋子,抬手打开客厅的灯,然后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向厨房。
许是她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激怒了宋红,女人谩骂的话语越来越难听,一阵阵不堪入耳、极其狠毒的咒骂在这个狭小的房子里回荡。
许蘅芜没有理会,仿佛早已习惯。
没关系,这是她欠宋红的。
如果不是宋红,她可能已经被许国强打死了。
她沉默地洗菜、淘米、切菜……把做好的饭菜端上餐桌……然后洗碗、关灯、回房间。
打开房间的灯,许蘅芜从枕头下拿出她的铁皮盒,掀开盖子,里面是碎成各种形状的玻璃,边缘被她打磨得很光滑。
不过大部分都是绿色的。
她从里面取出一块棱角相对锋利的绿玻璃,抬手高高地举在吊灯下。
随着她手上的旋转,玻璃反射出的光斑在房间里变幻、跳跃,像流动的光精灵。
许蘅芜就这样安静地看了一会,突然如梦方醒般猛地缩回手。
她把那块玻璃死死地捏在手心里,感受着手下传来的尖锐刺痛感。
过了好久,她才终于感觉能喘过气来。
摊开手,她的掌心一片赤红,却已经不会再流血了。因为上面结出了厚厚的茧,连同着一道道浅色的疤。
把玻璃放回去,藏好铁皮盒后,许蘅芜拉开泛白的书包,翻出一张关于高二学生的晚自习延时同意书。
她打开笔帽,盯着桌子上的单子犹豫了几秒。
然后拔开笔帽,果断地签了。
赫然是宋红的名字。
翌日。
窗外雾蒙蒙的,阳光还没完全出来,巷子里已经传来炒菜声和稀稀拉拉往外倒水的声音。
许蘅芜悄然从床上起身。
洗漱、换衣服,出门……她尽量把声音控制到最小,免得吵醒宋红,又挨一顿骂。
走出房门,许蘅芜拿出耳机,继续听着3里的英语听力。
从家走到李叔便利店的这四十分钟,是她最轻松的时候。
到店门口时李叔刚好从柜台里走出来,看到她后眉目慈祥,关切地问:“小芜今天来这么早呀,没吃早饭吧?”
许蘅芜还没来得及回答,李叔就已经塞了几个包子到她手里:“自己拿着吃。对了,你是不是没几天就要开学了呀?”
她嘴里塞着包子,语声含糊:“对的,不到一周了。”
李叔了然:“这样啊……没事,正好你彭阿姨马上就回来了,这段时间辛苦小芜帮我看店了喔。”
说罢,他从后面的柜子里掏了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对许蘅芜殷切叮嘱道:“这是你的工资,自己拿着,别让你妈妈知道。”
许蘅芜摆摆手,表示自己要不了这么多,但拗不过李叔,还是收下了。
“对了,我家那个臭小子这学期也要转到江城一中,到时候麻烦你多多照顾了。”
许蘅芜听闻眼睛猛地一亮,心里又惊又喜,阿沄哥哥要回来了吗……
一想到这两个字,那些温暖又柔软的回忆就像棉花一样塞满了她的心脏,甜丝丝的。
生活好像又值得期待了一些。
接过李叔的班,她拿出单词本,趁现在店里没人,坐在柜台后面认真背着单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