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

    宁子清抿着酒,片刻后才回答:“春节是宁崇岱巩固家主地位的最重要时节,他根本没来看过娘亲。是娘亲头七都过了以后他才知晓这件事,祭日便被定在了初八。”

    这一切种种加在一起,便难怪宁子清之前在宁崇岱提及他娘亲时,会是那般情绪。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宁子清安静地喝酒,百里羡安静地给他倒酒。

    晴朗月夜下,簌簌风声与偶尔响起的清冽水声静谧交织。

    片刻后,宁子清才偏头看向百里羡,忽然问:“你娘亲呢?”

    “我娘亲么……”百里羡似乎亦陷入些回忆中,“我娘亲的经历便比较寻常了。作为那个所谓父亲的婢女,在一次他醉酒时被强要,于是便有了我。也因此被抬为妾室。

    “不过娘亲并未因此得到什么重视,只是我那个父亲众多小妾中最籍籍无名的一个。又在生我时留下病根,常年卧病在床。”

    宁子清:“你娘亲是婢女?凡人还是修士?”

    百里羡:“是修士。娘亲曾经是世家千金,后来家道中落,有许多仇家,这才被卖到百里家,做一名婢女。”

    宁子清:“噢。你娘亲祭日什么时候?”

    百里羡:“二月十七。”

    宁子清估算时间:“我记得无相墟大致方位在西北境,路过停云镇吧。”

    百里羡抬头看向宁子清。

    月光之下,兴许是已经喝了近半坛酒,宁子清的气质比往常柔和了许多。

    只是他并未看百里羡,而是看着面前的石碑,或是放在小碗中的糯米糕,又或是今夜皎洁的月色,偶尔落下的积雪。

    片刻后,百里羡才收回视线:“嗯,应当是会路过的。”

    宁子清:“好。”

    宁子清应了一声便没有下文,也不知这句话“好”,究竟代表着什么,又究竟是清晰会记得的承诺,还是酒后的随口一言。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之中,谁也没主动找话题,就这么安安静静,又自然放松地待着。

    也不知是终于将娘亲的事情倾吐出来,还是难得一次身旁有人,平日只会喝小半坛酒的宁子清今日稍稍放纵了些。

    等百里羡再回神注意酒液余量时,酒坛已经快空了。

    他不清楚宁子清酒量,但喝多对身体不好,正准备将酒坛收起来劝导宁子清时,先感觉到肩膀蓦地一沉。

    旋即便是一阵他早已经熟悉的清浅药香,伴随着寒冬冷寂的气息,落在他肩头,再悄然逸散。

    须臾,百里羡放轻气息与动作,偏头便看见宁子清脸颊红红的闭着眼,似是陷入了熟睡中。

    “……主人?”百里羡试探着轻声呼唤,但宁子清只是蹙着眉梢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睡得更沉。

    ……像小猫。

    百里羡喉结滚动,抬起手,缓慢地、轻柔地,像是怕惊扰什么似的,揽住了宁子清。

    醉酒的宁子清非常温顺,感知到靠近的热源,还更往百里羡怀里蹭近了些,看起来又乖又粘人。

    含糊间,嘴里还梦呓着“娘亲”,很轻很弱的一声,听得百里羡心下酸胀地一颤。

    若是没有那些过往,宁子清的本性,是不是会长成这般乖顺粘人,又温柔细腻的模样?

    以今晚宁子清说出的内情,还不足以让他坚定地不愿离开宁氏,百里羡知道他尚有隐瞒。

    但今夜这般坦诚,以及宁子清难得没有那么多防备的状态,已经是他们之间关系的极大进展。

    百里羡手心抚上宁子清柔软的发梢,随后双手环绕着,将人圈进了怀里。

    宁子清一点反抗都没有,还在觉察姿势变换时,又无意识地找了个靠得更舒服的姿势,一手攥紧百里羡胸前衣料。

    百里羡偏头,脸颊轻轻靠上发顶,唇角似有意似无意地蹭过发梢,如同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

    少顷,他抬头看向面前的石碑——宁子清之母,林疏影墓。

    ——林夫人。

    百里羡望着墓碑,抱紧怀中的宁子清,一字一句在心底说得认真。

    ——请您安心,我一定、一定会带主人离开这一方囚笼。带他去往他本该拥有的自由与精彩。

    ——所以,也请您放心地,将他交给我吧。

    ——往后余生,我会替您继续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