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会现场热闹非凡,舞台搭建的很气派,大红色的帷幕,后方有彩色追光灯,台下是排列整齐的座椅,前面的牌子上标注好了年组和班级。
苏墨坐在后台椅子上,他穿了一件灰色连帽卫衣,搭配黑色阔腿裤,他身材好,肩宽腰窄,像个行走的衣架子。虽说还没完全入秋,但晚上的风还是吹的人凉飕飕的。他打了个喷嚏,把后面的帽子扣到头上。
前面的表演是些朗读,还有集体舞,总体来说都还不错,但不能算是惊艳,江今奈坐在观众席,没有对节目的期待,只有对自己写的稿子的欣赏。苏墨是压轴节目,在后台等的都要睡着了,终于,前面传来主持人清朗的声音:“下面请高一三班苏墨,为大家带来吉他弹唱《繁花》”苏墨懒洋洋的起身,拿起吉他,聚光灯落在少年身上,垂落的额前碎发遮住些许眉眼,钢弦震动的嗡鸣混着木质琴身的共鸣,少年的嗓音深沉温和“初见你的眉眼,如清风明月,在似曾相识的凡世间,顾盼流连,如时光搁浅,是重逢亦如初见”不知道是不是江今奈的错觉,他每次抬头,视线总能不偏不倚的落在她身上,他眸色如墨,在远处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第二天傍晚,军训结束,第二天也放假,家长们都在门口等着接自家孩子,江今奈东西多,拿不动,走在最后面。苏墨回头看了一眼,和旁边的宋辉说:“你先走吧。”宋辉:“?”苏墨只拿了一个行李箱,灰黑色的,他逆着光,回头等她,看着她累的吭哧吭哧的,提了提嘴角,往前走了几步,江今奈抬头看他,小姑娘的碎发被汗打湿,贴在额头上,懵懵的抬头看他,一双湿漉漉的杏眼就这么望着他,苏墨指了指她手里的一大堆行李“怎么带这么多?要不要我帮你拿一些,我东西少”江今奈眼里闪过一丝惊喜“真的吗?会不会太麻烦了?”苏墨去接她手里的行李“不会,都说了我们是朋友。”
江爸站在门口,一只手里提着一袋苹果,等着自家女儿,“爸爸!”江今奈小跑着喊,江爸抬起头,笑意从眼尾绽开,接过女儿手上的行李,紧接着就看到她身后的苏墨,苏墨把行李箱递给她,抬头和江爸说:“叔叔好”江爸笑意未减“你好,你是…今奈的同桌吗?”苏墨愣了一下,笑着点了点头。
日落跌进昭昭星野,人间忽晚。
苏墨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客厅没开灯,寂静的让人心慌,他把行李箱放好,开了廊灯,鹅黄色的灯光,映在胡桃木地板上,将少年的影子拉得细长“妈?”他往沙发上望了一眼,试探性的问。“物理竞赛成绩出来了”女人的声音很沙哑,很低沉,落在空荡屋里的四角,苏墨站在门边没动,捏了捏衣角,垂着头,暖色调的灯光看起来明亮,却没阳光的温暖,他小心翼翼的往女人那边看了一眼,声音有些颤:“妈…我那天……”砰——杯子摔碎的声音混着女人的怒吼:“闭嘴!”苏墨嘴唇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往沙发走,宋玫拿起桌上的答题卡,怼到他胸口,苏墨垂着眼眸,一声不吭,她拿着排名表,往桌上一拍,顺势抓起旁边的戒尺“发烧怎么了?!考试前不是吃过药了吗?!伸手!”苏墨微微抬头,眼里暗淡无光:“能……不打手吗”宋玫冷笑一声:“好,那就打胳膊。”衬衫衣袖挽到手肘,戒尺带着风拍在他小臂上,痛感从骨缝里漫出来,指尖也跟着发颤。
这样的日子啊,他已经习惯了,她父母都是高学历,对他的要求严,别的小朋友刚学会写字的时候,他已经能流利的背诵默写古诗和单词,别人学习小学课本的时候,他初中课本都要学完了。他永远比别人快一步。 “可是妈妈,我也想做一个普通小孩……”在他第一次鼓起勇气和宋玫说出这句话时,宋玫愣了一下,一向冷漠的语气里竟也能夹着几分温柔“你不能普通,你是我的儿子。”望着孩子眼里的不解和委屈,宋玫别过头,顿了几秒,再开口时,刚刚的温柔和心疼已然不复存在“做题吧。”又是这三个字,只是这三个字。
在苏墨的记忆中,这是他见过的妈妈最不一样的神情了,不温柔也不严厉,他不知道自己对妈妈是怎样的情感,他不讨厌小时候窝在妈妈怀里背诗的日子,也不讨厌妈妈温热的手心轻拍他脸颊的感觉;但他不喜欢那根粗扁冰凉的戒尺,讨厌妈妈时常皱起的眉头。
当儿时午后阳光留下的余温渐渐隐匿在他六岁灰蒙蒙的世界时,他总该恨一个人吧,可是该恨谁呢?是该恨父亲的始乱弃终,还是恨母亲的强势好胜,他不知道。人总在悲痛迷茫时去找光亮,找希望,所以他遇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