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子已经燥热如炙烤,他乱灌了几口冷水,又囫囵吞下些吃食。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鱼龙持刀在右臂上一划,尖锐的疼痛让他找回了意识。
身下的马已口吐白沫,驿站的人匆匆套上新马,影卫大人的眼中的偏执让人无人敢言,无人敢拦。
时间仿佛在狂奔中失去了意义。黑白交错仿佛成为一种希望,每切换一次,就离长安更近一些。
鱼龙感知不到身体的极限,只有一个念头在燃烧着他:快!再快一点!回到长安!回到主上身边!
他机械地向前,再向前。
不知又是多少昼夜交替,当长安城那巨大、沉默、熟悉的轮廓终于在地平线上拔起时,鱼龙刺痛的眼睛终于湿润。
然而那温润转瞬便被吹散。
巨大的城门如同两座沉默的山峦,在他视线所及的尽头紧紧地闭合着。城楼之上,甲胄森然,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窒息。
鱼龙勒了勒缰绳,身下那匹已是强弩之末的骏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鼻孔喷出滚烫的白气,原地焦躁地踏着碎步。鱼龙强迫自己稳住气息,躯马缓缓上前。
“站住!”为首的禁军厉声嗬道:“奉陛下严旨!长安戒严!城门已闭!任何人不得入城!速速退去!”
“任何人?”鱼龙的嗓音嘶哑,已几乎说不出来话。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漆黑的眼睛,直直盯着那名禁军。
禁军头领被他的目光一摄,颈后渗出冷汗,但军令如山,他依旧重复道:“任何人!违者格杀勿论!”说罢,他身后的士兵齐齐向前踏出一步,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威胁。
连日积压的疲惫、猜疑、恐惧,在这一刻几乎要将鱼龙压垮。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左手探向腰间。
“锵——!”
一声龙鸣般的声音响起,寒光有如游龙悍然出鞘。
那是一柄无人不知的剑。
剑身狭长,弧度优美而内敛,通体流转着近乎玉般的光泽,带着一种沉淀千年的、无上的威严与肃杀。
正是天子亲赐的御剑,七杀。
“御剑在此!”鱼龙的声音斩钉截铁,“见剑——如见君!”
空气凝固了。沉重的压力灌满了这方寸之间,士兵们的目光在御剑和城门之间惊恐地游移。
禁军头领将头盔摘下后猛然跪地,头颅深深地、几乎要埋进尘土里,身后士兵效仿,一齐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无比煎熬。终于,禁卫头领被心中的恐惧和根深蒂固的尊卑铁律彻底压垮。
“开……开城门!放行!”
两扇厚重的城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向内裂开一道仅供一人一马通过的缝隙。那缝隙幽深,如同巨兽缓缓张开的咽喉。
就在鱼龙催马欲入的瞬间,那名禁军急促地补充了一句:“大人!陛下还有严旨,入城后,当街不得策马,更不得动用轻功,违者重处!”
既能入城,这些便都不是问题,鱼龙将剑收回鞘中,一夹马腹,城门的阴影便吞没了他。
在长安城暮色中的是空旷的近乎诡异的街道,往日黄昏时分尚存的零星行人、商贩早已绝迹,只有巡逻卫队沉重整齐的脚步声在远处街巷间规律地回荡,应当是宵禁提前了。
鱼龙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他拍了拍马臀,那匹忠诚的坐骑长嘶一声,朝着影卫营的方向奔去。而他自己也是一样的朝着皇宫拔足狂奔。
沉重的脚步声踏在青石街道上,在空旷寂静的街巷中被放大,又迅速消散。
身体早已到了透支的极限,肌肉酸痛欲裂,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鼓吹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和浓重的血腥气。然而这一切躯体上的痛苦,都远不及心头那不断滋长的猜疑来得猛烈。城门紧闭,不得奔马,不得飞檐……一道道铁律,如同无形的铁栅栏,将他这个本该是帝王最锋利爪牙的影卫统领,死死地挡在了核心之外。
以往可以轻功纵马,觉得天地之间倏忽一刹,有如蜻蜓点水。如今亲自丈量了这天下与长安,才知王土辽阔。
他只是这万里山河的一块石头。
然世事久消磨,还好他是石头。
高耸的宫墙在夜色里沉默地矗立着,平日里影卫出入的几处隐秘角门,此刻竟也守卫森严。当值的禁军头领恰好是旧识。“影卫大人?”头领上前一步,眼中是惊诧与担忧。
鱼龙甚至没有力气完整地解释,他只是喘息着,艰难地从腰间解下那枚代表着影卫最高权限的半块玄铁令牌。
头领看着鱼龙灰败的脸色和布满血丝的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只扫了一眼那令牌便侧身放行。
沉重的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最后一点喧嚣。宫墙之内弥漫着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