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坐在档案部的休息区，面前摆着中心今日的营养餐。
他戳了戳那块据说富含蛋白质的合成肉，脑子里回响的却是几天前与三月七分别时，她兴致勃勃的话。
“穹，你要是真想知道自己以后能干嘛，干嘛不去找符玄女士算算？”三月七一边检查着她宝贝相机的镜头，一边随口说道，“别看杨叔他们搞工程的很厉害，但要论看东西，符玄女士才是这个！”
她翘起大拇指，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推崇，“她那个推演，据说连景元主任都要认真参考的！准得很！”
“而且知道了未来，不满意也可以很好地规避不是吗？”
当时穹只当是玩笑，符玄那样的人物，怎么会为他一个实习生进行推演。
这些天，他协助丹恒整理历史行动报告，接触到了ASCAO不常示人的另一面。
在翻阅一份关于认知危害收容的绝密报告时，附录页上那精准到令人心悸的推演分析和落款处“符玄”的签名，让他第一次直观感受到那种超越常理的计算能力。
精准，冷静，近乎冷酷的客观。
这和他目前经历的、充满了不确定性的“共鸣”截然不同。
如果……如果他这种无法控制的“特殊性”也能被如此清晰地界定、分析，哪怕结果同样糟糕，至少能让他知道，自己到底站在哪条路上，又能为保护这个接纳了他的地方，以及里面那些鲜活的人，做些什么。
穹想知道自己除了能和基石共鸣还有什么特别的，以及自己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自己当初在088感受到的究竟是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挥之不去。
几天后，一个机会意外降临。
丹恒需要将一批涉及早期能量异常观测的绝密档案实体卷宗送往符玄的部门进行交叉验证。
“这份卷宗，需要符玄女士亲自签收。”丹恒将封装严密的金属箱递给穹，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直接送到推演分析室，她在等你。”
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接过箱子，感觉分量不轻。
通往推演分析区的通道异常安静，只有他靴子落在金属地面上的单调回响。
空气里弥漫着冷却液和高压电器的特殊气味。
推演分析室的门是厚重的合金材质，泛着冷光。他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讯器。
“档案部，穹，递送加密卷宗。”
门无声滑开。室内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充满未来感的巨大环形空间。
墙壁是暗色的吸光材料，唯有中央悬浮着一个庞大的、由无数光流和数据节点构成的立体星图，正在缓慢而复杂地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符玄就站在星图前，娇小的身影在浩瀚的数据光影映衬下，显得格外孤高。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制服，紫色的长发纹丝不乱，正背对着他，仰头注视着星图的变幻。
“放在那边的接收台。”符玄的声音传来，清冷，没有回头。
穹依言将金属箱放在指定位置，验证权限，完成交接流程。
他站在原地，看着符玄的背影，以及那仿佛蕴藏着宇宙奥秘的星图，之前那个念头再次强烈地涌上心头。
他知道这很冒昧，但那股想要寻求“方向”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他向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低沉的嗡鸣：“符玄女士。”
符玄缓缓转过身，那双独特的金色眼瞳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清晰的讶异。
她显然没料到这个实习生会在公务之后还有话要说。
“还有事？”
穹感觉喉咙有些发紧，他强迫自己迎上那双仿佛能看穿命运的眼睛：“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他停顿了一下，摒弃了所有浮夸的言辞，选择最核心的表达，“我想知道，我的‘特殊性’那所谓的适合与基石的共鸣的波形，究竟能为保护大家带来哪些可能，我请求您……能否为我进行一次推演？”
符玄眼中的讶异更深了，她仔细打量了一下穹，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冲动或轻率的痕迹。
但她看到的，是一种被困惑和责任感驱使的、近乎执拗的认真。
“求知若渴是好事。”符玄缓缓开口，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但莫要让对未来的窥探，束缚了你当下的抉择，命运的分支，并非总是令人愉悦的图景。”
“我明白。”穹的回答很快，带着一种与他平日稍显跳脱性格不符的沉稳，“我只是想……为最好的结果，做最充足的准备，任何可能性，我都需要知道。”
符玄沉默地注视了他几秒，那目光仿佛在衡量他话语中的决心有多重。
最终，她几不可察地颔首：“既然你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