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很好。”她的声音平淡,语调近乎无波,“请过来,观察目标。”
没有问候,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穹依言走到她身边,望向那被高强度透明材料隔绝的隔离舱内部。
隔离舱内的景象让他胃部一阵紧缩。
舱室底部铺着一层湿润的、类似苔藓的基质,而在基质之上,是一滩……东西。
它大约有脸盆大小,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胶质般的粘稠状态,颜色在不断变化,从污浊的灰白到隐约的虹彩。
它的表面不时鼓起一个气泡,又缓缓破裂,整体在极其缓慢地、如同呼吸般脉动着。
这就是ASCAO-234-拟态黏菌?Keter级?
看起来……只是令人不适。
“ASCAO-234-拟态黏菌。”阮·梅平淡地介绍,仿佛在介绍一块普通的岩石,“一种具有极限模拟能力的原生质聚合体,目前处于基础代谢状态。”
她操作控制板,隔离舱一侧的机械臂将一个装着一只活蹦乱跳的实验鼠的透明笼子,缓缓送入舱内。
就在笼子进入黏菌感知范围的瞬间,那滩看似惰性的胶质突然动了。
它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一部分胶质如同拥有生命般猛地弹起,迅速包裹住笼子。
黏菌的身体颜色和纹理开始疯狂变化,几秒之内,那只实验鼠的轮廓竟然在黏菌表面清晰地浮现出来,不仅仅是外形,甚至连毛发纹理、胡须的颤动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由黏菌构成的“实验鼠”影像,竟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短促的、与真鼠无异的“吱吱”声。
声音透过隔离舱的传声器微弱地传来,带着一种扭曲的、非自然的质感。
这不仅是外形模仿,它连声音和行为模式都能复制。
机械臂迅速撤出了空笼子——里面的实验鼠已经消失无踪,显然已被黏菌同化吸收。
“记录:目标对哺乳动物样本展现出一如既往的高效模拟能力,模拟精度达到分子结构级别,包括声带振动模拟。”阮·梅一边在数据板上记录,一边陈述,“但行为模式仍停留在基础模仿,缺乏更深层次的认知理解。”
她关闭记录,目光再次落到穹身上,那双翠绿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你的入职体检报告,特别是关于基石共鸣的波形数据,我调阅过了。”
阮·梅突然转换了话题,语气依旧平淡,却让穹的心猛地一紧。
她向前走了一步,靠近穹,距离近到穹能看清她眼中自己紧张的倒影。
“你的细胞,你的生命波形,与基石能量存在一种罕见的谐频共振,这种共振……非常有趣。”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穹。
阮·梅的视线转向隔离舱内那滩刚刚完成了一次完美模仿、正在缓缓恢复原状的黏菌,然后又回到穹身上,说出了让穹如坠冰窟的话:
“我正在进行一项关于‘异常特性传递与模拟极限’的研究。下一个实验阶段,我需要观察234在面对一种前所未有的、非物理性的异常模板时,其模拟能力能否产生突破,甚至……能否复制那种独特的共鸣特性。”
她的语气就像在讨论晚餐该吃什么一样平常。
“因此,我需要获取你的活体细胞样本——血液、部分表皮组织即可。然后,将其与234进行可控接触。观察它能否模拟出基石共鸣的波形,哪怕只是极其微弱的雏形。”
穹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他的细胞?和那个吞噬一切、模仿一切的恐怖黏菌接触?这疯狂的想法让他的血液都快要凝固。
“阮·梅研究员!这……这太危险了!万一它真的模拟出那种共鸣,会不会引发不可控的后果?而且,这符合伦理规范吗?”穹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恐惧而有些颤抖。
阮·梅微微偏了下头,似乎对“危险”和“伦理”这两个词感到一丝不解。
“风险是可控的,隔离舱足以隔绝任何已知的能量与信息泄露。至于伦理……”她顿了顿,仿佛在检索这个词的定义。
“获取知情同意后使用志愿者提供的生物样本进行研究,是标准流程。你现在知情了,不是吗?这项研究对于理解异常本质和基石特性具有不可估量的价值。”
她的逻辑冰冷而纯粹,将穹的存在和价值完全工具化。
在她眼中,穹似乎只是一个携带了稀有特性的培养皿。
就在穹被这赤裸裸的、毫无人性的研究欲望逼得步步后退,几乎要忍不住转身逃跑时,一个冷静而威严的女声在实验室入口处响起:
“阮·梅研究员,这项实验申请并未通过伦理委员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