喋喋不休地抱怨食堂的咖啡太难喝,抱怨自己的室友打呼噜,抱怨一些更加琐碎和私密的烦恼……
声音变得越来越语无伦次,几乎带着哭腔。
穹感到胃里一阵翻搅,一种强烈的想要关掉它的冲动涌上来。
就在他几乎要忍不住伸手的时候——
“啪嗒。”
一声轻响,丹恒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旁边,伸手在终端上按下了停止键。
令人不安的录音戛然而止,工作隔间里只剩下穹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你的适性好得超乎我的意料,草率了。”穹听得出丹恒声音里微妙的懊恼。
“ ASCAO-476-诚实的录音机。”丹恒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破了沉默,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段普通的天气报告,“效应如你所体验:强制性的信息泄露,模因危害等级C级。通常无害,但在特定情境下可能引发人际冲突、泄露机密或导致个体心理崩溃。”
他调出档案的后续部分:“收容至今,已被用于十七次审问、四十三次心理评估,以及……无数次的无聊打赌和恶作剧,曾有研究员利用它让主管当着全部门的面承认他害怕小丑。”
丹恒说到这里,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但快得像是穹的错觉。
“它的危险性在于。”他继续道,语气恢复严肃,“真相并不总是人们愿意接受或应该知道的。有时候,无知是一种保护。”
“这也是为什么,即使对于Safe级项目,谨慎和尊重也必不可少。”
穹看着屏幕上那台安静的录音机模型,心情复杂。
他刚才确实被那种强制坦白的效果吓到了,但丹恒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又让他稍微从那种不适感中抽离出来。
“我……我明白了。”穹的声音还有些干涩。
丹恒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他的不适,看到他内心的想法。“这是你的第一课,穹。在这里,知识本身可能带有重量,甚至毒性。”
“学会如何承受它,是你需要掌握的第一项技能。”
他操作数据板,将那份档案标记为“已处理”。
“休息五分钟,然后继续下一个。如果有任何强烈不适,可以去休息区喝点水,那里的饮料经过特殊处理,能帮助稳定精神。”
说完,他转身走向另一个工作台,去处理自己的事务,留下穹一个人坐在那里,消化着刚才的经历和丹恒的话。
穹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环顾这片巨大、寂静的档案库,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和敬畏。
这里收藏的不仅仅是冷冰冰的数据,更是无数难以理解的、危险的、甚至恐怖的真实。
而那个沉默寡言的指导者,严格,甚至有些冷漠,但却提供着至关重要的指引和保护。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纸张和臭氧味道的空气,将目光投向屏幕上下一份等待处理的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