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视线重新聚焦,墙壁依旧光滑平整。刚才那是……错觉?可能是因为下降太久,耳压不平衡?
他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感觉上,但那持续不断的、几乎感知不到的下降感反而加剧了一种脱离现实的感觉。
时间在这里变得模糊,空间感也变得不可靠。
他偶尔会觉得电梯似乎不是在垂直下降,而是在轻微地、违背物理常识地倾斜或者平移,但每次他集中精神去感知时,那种感觉又消失了,只留下一种“自己想多了”的微妙暗示。
素裳似乎完全不受影响,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介绍起缓冲层的食堂,特别推荐了周四特供的巧克力蛋糕。
“……不过千万别周二去尝试那个‘惊喜炖菜’,我以我的味蕾担保,那绝对是个‘惊吓’!”她严肃地警告道。
终于,在穹感觉仿佛过去了半个小时后,电梯那种失重般的下降感开始减缓,最后完全停止。绝对的寂静笼罩下来。
门无声滑开。
穹倒吸了一口凉气。
门后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走廊,而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
穹顶高得如同大教堂的殿堂,远处没入阴影之中,脚下是光滑如镜、似乎能自我发光的乳白色地板,延伸至视野尽头。
无数条走廊、通道、轨道和悬空廊桥以令人眼花缭乱的复杂方式交织在一起,连接着各处闪烁着各色指示灯的门户和平台。
一些造型奇特、完全不符合空气动力学的飞行器或悬浮平台悄无声息地在指定的空中通道中穿梭。
空气凉爽而干燥,带着一种被高效过滤后的洁净感,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金属、能量和某种未知物质的“非地表”气味。
一种低沉而持续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嗡鸣声构成了这个空间的背景音,仿佛是这座巨大设施沉睡中的呼吸。
这里的规模和技术水平,完全不是地上那个低调的生物科技园区所能比拟的,甚至超越了他看过的任何科幻电影场景。
这是一种宏大的、非人化的、只为单一目的而存在的宏伟。
“欢迎来到ASCAO!”素裳张开手臂,自豪地宣布,仿佛这是她家的后院,“非正常物种收容与适应性观测中心的心脏……呃,或者至少是肝?肺?反正就是很重要的部分啦!”
穹跟着她走出电梯,脚步有些虚浮。
他努力想记住来时的路,却发现那些错综复杂的通道和毫无特征差异的走廊很快就在他脑子里搅成了一团浆糊。
他注意到一些清洁机器人——或者他认为是清洁机器人的东西——它们并非在地上滚动,而是静静地悬浮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声,所过之处留下一道短暂的光洁痕迹。
当他试图聚焦看清楚它们的具体结构时,又是一阵轻微的头痛和眩晕袭来,视线不由自主地滑开了,脑子里自动蹦出一个想法:“大概是某种高级吸尘器吧。”然后就不再深究。
“认知滤网在工作了。”素裳凑过来小声说,好像分享什么小秘密,“刚开始都这样,觉得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儿怪。大脑会帮你把太刺激的东西‘合理消化’一下。习惯就好啦!只要别死盯着不该看的东西琢磨就行。”
穹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这种被无形中操控了感知的感觉,比直接看到什么怪物更让他心底发寒。
他们穿行在这座地下迷宫中,偶尔会遇到其他工作人员。
有些人穿着白大褂,抱着数据板匆匆走过;有些则穿着类似战术服的装备,身上挂着各种看不懂的仪器。
大家都是一副忙碌而习以为常的样子,对穹这个明显是新面孔的人也只是投来短暂的一瞥。
“穹,再等一会儿,你的引导员马上就到。”素裳看了看终端,嘴上还在说着:“其实我也能当引导员,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请求都被驳回。”
穹大概知道原因。
话音刚落,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就从他侧后方响起:“来了来了!你就是新来的实习生穹吧?哇,比照片上看起来精神嘛!”
穹转头,看到一个粉色头发的年轻女孩小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造型奇特的相机,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是三月七,负责带你熟悉环境办手续!走走走,时间紧任务重!”
不等穹回应,三月七就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跟上。她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自来熟的亲切感,瞬间冲淡了穹初来乍到的拘谨和不安。
“首先呢,是入职体检!”三月七一边走一边说,穿过几条宽敞明亮的走廊,“别担心,就是些常规检查,抽抽血、拍拍片什么的……呃,可能稍微多一点点项目。”她眨了眨眼,语气神秘。
体检过程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