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明。
第二张照片,是一具躺在垃圾星的泥坑里的虫族骨架,体型较小,显然是雄虫。颈骨断裂,右手手骨扭曲且粉碎性骨折。
第三张照片,是一个畏畏缩缩、惶惶不安的中年雌虫,衣裳朴素,双手紧握不敢抬头。伊卡洛斯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谁,那是他雄父曾经宠爱的雌奴,对方依仗宠爱很是嚣张跋扈过一阵。虽然那张脸经历了数十年的追杀逃亡,与年轻时相比几乎面目全非。
看见照片的伊卡洛斯仿佛遭了一下重击,只觉天旋地转,脸色瞬间苍白。
第四条讯息是语音,雌父忠实的部下低声警告着他,仿佛循环往复的魔咒:“走,走,不,不要.........”
声音越来越小,信号越来越弱,说话者发声越来越吃力,声音中混合着血液流入气管和肺部的咕噜声,气流快速从伤口漏出产生的嘶嘶声,以及微弱的呼气声。
这些令虫毛骨悚然的声音无一不预示着说话者刚刚遭遇不测,一面正不可抑制地滑向死亡的深渊,一面又吊着一口气,试图向生者发出警告,以加速死亡为代价履职尽责。
伊卡洛斯呆坐片刻,一阵震惊、愤怒与恐慌的情绪像洪水一样冲垮了他内心的堤坝,冲垮了这个夜晚。
光脑“叮”地一声,某个匿名联系人发来一张照片,是某官方媒体正在编写的明日头条新闻,一条是“上将竟成杀夫疑犯?垃圾星挖出失踪二十年雄虫尸骨”,一条是“上将杀夫案从犯负隅顽抗被当场击毙”。
两条新闻洋洋洒洒,极尽批判羞辱之能事,几乎将当事虫描绘成面目狰狞的恶鬼。
“叮”地一声,匿名虫又发来一个定位。从坐标来看,正是关押重刑犯的虫星监狱。
这是蓄谋已久的绞杀,但是伊卡洛斯和雌父在这场明谋中,几乎没有胜算。
伊卡洛斯知道,那只将作为证人出席的老雌奴极可能掌握着如山的铁证,他不能用雌父的性命去赌。
雌虫弑主,尤其是带有主观故意的那一种,在今日的帝国依旧是重中之重的罪行,仅次于叛国罪。一旦判决便是全网直播处死,手段极其残忍而野蛮,力图以儆效尤。
这种罪犯不为虫族社会所容,如果家族试图包庇窝藏罪犯,家族后代将无立锥之地。
由于这两代审判长立场相对温和的原因,近几十年的雌虫弑主案件多被判为失手杀虫,加上罪犯认错态度良好,最后也就判了个监狱苦役和摘除虫翼,至少保住了性命。
但是,如果老雌奴手中握着的证据是完整的,爱德蒙·荷尔德林上将不会有任何被网开一面的可能性,他们父子会永世不得翻身,甚至整个家族都会被打压。
伊卡洛斯不再浪费时间,红着双眼,用往日急行军的速度更换了衣服和装备,不惊动任何虫,悄然张开虫翼,从窗口一跃而下,用指纹密码打开了地库,找到雄虫赠送给自己的那一辆飞行器。
飞行器上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弹药充足,能源充足,各种应急物资应有尽有,就连导航也是最先进的。
伊卡洛斯启动了发动机,输入指令,飞行器轻盈地起飞,速度极快,仿佛一颗从地面回到天际的银色流星。
飞行器启动的时刻,伊卡洛斯忍不住匆匆回头望了一眼,天还没亮,一丝微光也没有,草地、湖泊、城堡、红枫树林,那一场深秋延续到初冬的温柔梦境,全隐没在无边苍茫的夜色中,什么也看不见。
伊卡洛斯的眼圈慢慢地红了,冰冷的金属仪表盘镶嵌着透明的石英石,倒映出一张苍白的脸庞,神色带着些绝望。
此去是面对着无数截杀、中伤和背叛的危途,也是亡命天涯的开始。前程未卜,生死难料,或许,这就是永别。
再见了,也许今生再也不见。
请别忘记我。他在心底卑微地祈求着。
飞行器全速行进中,而伊卡洛斯调出光脑中的坐标集,这些年南征北战,去过不少星际中人迹罕至的地方,也曾路过不少星盗聚集的小星系,出在漫长的边境线上,都是帝国鞭长莫及之处。
逃犯、星际流浪者、星盗,多聚居于此,或许也就是他和雌父将来的安身之所。
只不过,雌父半生戎马,要带他走,说服他放弃前半生的信仰和荣耀,背井离乡流亡天涯,只怕也不容易呢。如果雌父到时宁死也不愿意沦为逃犯,就会给伊卡洛斯的救援行动造成很大困难。
虽然身为帝国的少将军雌,同样心怀着保家卫国、开疆拓土的信仰。但伊卡洛斯自己觉得,无论发生了什么,只要活着就还没输,不管怎么活,不必非用某一种方式来证道。
伊卡洛斯眼神逐渐变得坚毅、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属于亡命之徒的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