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殿下,这玩偶是照着我家刚破壳的虫崽做的,幸亏你见着的是玩偶而不是我家虫崽,不然若是你讨要我家虫崽,我可没这么大方。”
时隔多年,裴颐还记得对方爽朗的笑声。
阿瑞斯亲王当即伸手取下了裴颐身上的玉石平安扣,与战友开玩笑似地约定了两家虫崽的娃娃亲:“不能白拿你家的娃娃,把我家这只不听话的虫崽子赔给你好了。”
后来过了些年,阿瑞斯亲王和裴毓审判长先后过世,裴颐天真的童年时期和轻狂的少年时代一并结束了。
据说那位军雌也因伤病退居二线,没有虫再提过这桩像玩笑一样的亲事。
但是,该说不说,那只虫崽子长大后的相貌也真的非常合乎裴颐的眼缘。
不知那只倔强的小雌虫现在怎么样了,裴颐一边不紧不慢地挑选布料,一边这样想着。
裴颐又在摊子上挑选了些珠子之类的配饰,结了账,辞别摊主,便捧着甜浆慢吞吞地往前走。
冬日天黑得早,待他逛的尽兴准备打道回府,已是暮色昏昏暗暗的时刻了,天边只剩一抹残余的红霞,路边的山茶花笼罩在夜色中,只剩朦朦胧胧的轮廓。
茶楼已经闭门谢客了,车马还拴在后院,来来往往的脚步声说话声都散去了,静谧无比。
一踏进后院,裴颐就敏锐地嗅到空气中的血腥味,打开光脑,通知护卫队尽快赶来。
血腥味越发浓重,不好,有虫从身后偷袭!
不知是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将他拉到黑暗之处,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从身后困住他的双臂,滚烫的气息扑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有些不稳:“别出声。”
一个冰冷的反射着银光的金属物品从他肩上坠落,裴颐困在身侧的右手手腕灵巧地一翻,正好接住。
大拇指和食指在黑暗中摩挲着凸起的纹路,稍稍定下心来,没有挣扎。
雌虫的体温很高,隔着面料笔挺的上衣,灼烧着裴颐的肩背。
困住他的双臂似乎带着新添的伤口,有温热黏腻的液体,一滴滴滑落下来。
夜色降临,拨云见月。
“让我猜猜你会躲在哪里,少将大人?”靴子踏在砂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来者带着帽子,笑声阴冷,影子被寒凉的月光拉得极瘦极长,不疾不徐地穿梭在杂乱堆放各种物品的后院中,
“识相的就快点出来哦,让我找这么久,抓到就剥了你的皮。”
“等下我将他引开,你先躲起来,抓住时机跑,拿着我的军徽去第三军团驻地求援,明白吗?”雌虫极力压低声音,言简意赅。
来者离藏身之处越来越近,雌虫松开他,悄无声息地用布条缠绕双手,攥紧了匕首。
炽热的体温逐渐远离,裴颐轻手轻脚地打开腰间皮包,取出一把袖珍的量子枪,递给对方,低声道:“用这个。”
雌虫伸手,触摸到量子枪带有帝国武器研究院标志的冷硬外壳,惊讶了一瞬。
“八发子弹,足够坚持到援兵来吗?”裴颐低声道。“我十五分钟前呼叫了最近的星际护卫队。”
月光透过杂物间的空隙,照在他光滑而空无一物的后颈上。
雌虫眼瞳骤缩,面前竟是一只孤身雄虫。
一只等级不明的雄虫被迫卷入这件事,恐怕结果难以善了,自己即便完成任务也难逃护卫不力的惩罚。
雌虫强撑着伤痕累累的滚烫身躯站直,带着几分恭敬和忐忑不安,将匕首收起,用右手接过量子枪,低声道:“谢谢阁下,请您原谅我的冒犯。”
“没事。”
咯吱咯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个穷凶极恶的星盗心知肚明猎物受了很重的伤且弹尽粮绝,已经从猛虎变成了病猫,便开始恶劣地戏弄对手。
星盗右手握着一把银白的量子枪,咧着嘴笑道:“你在哪呢,缩头乌龟少将大人?”
一边说,一边朝周围的杂物堆随意地开了几枪。
堆放整齐的木箱子稀里哗啦地倒塌,间杂着瓷器和玻璃碎裂、木头断裂的声音,装某种粉末的袋子破了,小院腾起粉末尘灰,本就模糊的视野更加朦胧。
星盗嘴角挂着一抹残忍的笑意,愉悦道:“我数三个数,你要是不自己出来,我就往镇子里开枪扫射,随便打死几个你们帝国的贱民。”
雌虫攥着手里的量子枪,咬紧牙关。
“一。”
雌虫将裴颐推到身后杂物堆成的掩体中,屏住呼吸,伏低身子,慢慢地走向背对着他们的星盗。
“二。”
裴颐发现雌虫的腿受了重伤,走路的姿势看着就十分艰难,在身后的地上留下了几个血脚印。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