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机
到谈婚论嫁,李显峰心里闪过一丝忧虑。前些日子听姨母提过此事,说是门当户对得很,母亲也准备选个吉日请皇上赐婚,只是自己最近顾虑的事太多,心情也不大好,就没有多问下去。

    “夕瑶,我听姨母说,我们小妹快嫁人了,这话真不真?”

    秦夕瑶骤然涨红了脸,微微点了点头。李显峰心想坏了,自己的小妹虽幼稚,但一向有主见,也不会轻易在这种事上表露情绪。而今日才刚提此事,就这般反应,恐不妙啊。

    “哥哥最近太忙,疏忽了,能否告诉我是谁这么有福气能娶我们夕瑶啊,哥哥帮你把把关?”

    秦夕瑶抿了抿唇,慢慢轻声挤出一个名字,但李显峰听后瞬间怔在原地。

    ……萧、瑾、枫?

    *

    塞漠的风不及中原,寒冬之际,割在脸上是刺骨的痛。

    帐帘隔绝了呼啸的风,袁留青猛灌了一口烈酒,俯身看向摊在桌上的地图,深深叹了口气。

    剩下的土地也就这么点,那人要得还真多,这可如何是好呢……

    目光斗转,袁留青盯着地图的一角,咧着嘴微微一笑。

    “这里,这里好像可以……就是不知道左将军乐不乐意了……”

    *

    帐外的风好似永远歇不下来。

    左旸温了壶酒,给自己和桌边的女子倒了两碗。

    女子谢过,仰头饮尽,甚是豪爽。

    “劳烦左将军了,只是我……还是没想起来……”女子剑眉星目,清秀的眉目间带着英气,只是眼神很迷茫,仿佛忘了些什么。

    左旸笑着摆手,给自己又添了大半碗:“这酒烈,一杯还好,再多就熏人了……你且莫担心,过几日我们就要启程回京了,到时候说不定就能想起什么了哈哈哈……”

    女子垂眸颔首,似是默认了。

    左旸闷闷地灌下最后的酒液,胃里火辣辣得烧。他不禁想起,陈珏找到自己时,也是这样的冬天,他们闷不做声地喝酒,直到两人都醉得不行。恍惚间,陈珏要他答应一件事,还说什么哪怕自己死了也要一直帮她做下去……

    左旸抬眼。有些模糊的视线落在女子的脸上。

    真是难办啊,都是可怜人。

    我答应你一直照顾她,最好永远别让她想起来某些事,现在看来,或许要食言了呢……

    *

    深夜,李显岷独自在书房,挑着灯对着苏沐栖给的图纸描描画画。不得不说这萧瑾枫找的人就是不一般,设计的这些玩意正是他所需要的。这个暖气箱他已经研究好几天了,就是有些环节太复杂,请来的工匠也想不通。倘若改良一下,日后真能造出来,这个冬天城中百姓定能便利不少。

    正当他研究有了眉目,突然有人来报,说袁照袁公子求见。

    李显岷一滴墨糊在纸上,心里一万个想不通。

    他不可置信地跟侍从确认再三,最后在腰间藏好两把刀,才踱步至门厅。

    袁照眼下一片青黑,一见他就小跑过来,差点绊倒。可人还没站稳,质问般的话就脱口而出:

    “萧瑾枫什么时候到京?”

    *

    “阿嚏……”苏沐栖捧着热茶坐在船头吹风,不自觉打了个喷嚏。她搓搓环住茶杯的手,刚准备唤紫芸,肩上就落下一件裘袄。回头,就见萧瑾枫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身后,把衣服给自己披好,而后挨着她坐下了。

    “苏画师当真不怕冷啊?”

    “是啊,我挺喜欢吹风的,尤其是没有灵感到时候……”

    月光勾勒着她被风撩起的发丝,又轻轻抚上那冻得微红的脸颊,清明纯澈,映得她眼底一片温柔。萧瑾枫在一瞬间失了神。

    “……你还会没有灵感?”

    “当然啊,常有的事……”

    “这样吗……对了,我们还有几日便抵达金陵,到时去看看陈大人如何?”萧瑾枫手臂搁在膝盖上,学着苏沐栖的样子仰头,眼底接住一捧明澄的月光。

    “能去看表舅我自然高兴,只是萧世子呢,不怀疑我们别有所图了?”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往日之事多有误会,是萧某的不对,”萧瑾枫偏过头,声音很轻:“不过以后不会了,毕竟以后我们可就是一伙的了,得互相信任才行。对吧?”

    苏沐栖轻笑一声,心下了然。她抬手拢了拢披风,侧头看他,很久之后才接话:

    “对,世子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