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鬼


    “我吗?”萧瑾枫呷了口热茶,眼睛里升腾起一片雾:

    “让他们争,这天下给谁都一样。我想要的,只是我父亲大仇得报一件事而已……”

    不论是看似对皇位漠不关心的四皇子,还是明里暗里都不是人的三皇子,亦或是捉摸不透的二皇子……不管谁登上那个位置,他萧瑾枫的日子都不会差。

    只是,现在或许只有李显岷更能帮助他得到他想要的东西罢了。袁留青的狗命,他已窥伺多时,任何东西都不能成为这件事的阻碍。

    萧瑾枫拨了拨炭,屋子里点的灯映上他的脸,那剑眉下的一双眼睛里,此时闪动着烈烈的火光。

    李显岷站在船头,望着不断向身后移去的山山川川,满腹心事。他也没想到会在金陵遇到二哥,更没想到他二哥会如此清楚萧瑾枫最近的动向,包括那个苏沐栖。

    按理说,萧瑾枫这么多年混迹各种场合,总是一副浪荡样,朝廷之上早就没有多少人关注他这个花花世子了。就连他李显岷,有段时间都认为这人不能用了,有点后悔当初从那群刺客手中把他救出来了。

    但他的二哥和三哥,好似从来就没把萧瑾枫从他们的危险名录中抹去。这两人神出鬼没,要真是动真格,他加上萧瑾枫再加八百个心眼子估计都玩不过他们……

    其实明明他们想要的,从一开始就是不一样的,何苦纠缠这么久?要是他的哥哥们想坐皇位,一句话的事,他取了袁留青的性命拍拍手立马走人,走南闯北甚至去塞漠,决不回来;至于萧瑾枫,不管去哪,对他们争的那些东西亦不会感兴趣。

    大仇得报,独善其身,于他于萧瑾枫而言,就已经够了。权力这种东西,谁爱要谁要。

    李显岷的面上忽而拍来一阵冷风,恍然间,那个赤衣身影说的话穿过很多年的光阴,又传到他耳朵里:

    “如果有一天,不分族类,大家都能和平生活在一起就好了……”

    女子身姿绰约,笑声轻盈,眉眼弯弯接住了塞漠的一汪秋水:

    “哎呀你也就是个做生意的,我跟你说这些干嘛,你又不是皇帝哈哈哈……”

    真的吗,跟我说真的没用吗……

    如果我当时坚定一点,带你走,或者……跟我的哥哥们走上一样的路,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你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山山水水,还是江南水乡最好看了……”

    苍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显岷收回视线转身,对上张画师的笑脸。

    “四皇子找我?”

    张画师俯身颔首,银灰的发丝挑乱在冷风里,似骤断的琴弦。

    “……张画师可喜欢画山画水?”

    “回四皇子,老朽这辈子钻的就是山水,只可惜天赋不佳,已经这把岁数,仍旧画风陈旧……”

    “别答非所问啊,前半句就差不多了”,李显岷轻笑一声,走过去重重拍了拍张画师的肩:“但张画师你,真的只画山画水吗?”

    “老朽愚钝,不知四皇子此言何意啊?”

    张画师仍旧低着身子,眼睛钉在船板上,语气平静。

    “张老,你是看着我长大的,我们之间,还有必要这样吗……”

    李显岷凑到他耳边,嘴角扯出一点弧度:“难不成,自我们离开蜀东山庄,日日晚上挑灯研究图纸的,不正是老师您吗……”

    “苏画师的笔法奇特,活到老学到老……”

    “那,把图纸泼上水,在我跟三哥谈话时慌慌张张跑出来的,又是谁呢……”

    张画师话卡在喉咙里,一时怔在原地。

    寒风过水,舟行顺风。

    两人立在船头,很久都不再言语。

    不知过了多久,李显岷的手逐渐移动到腰间的一把短刀上。拇指蓦地抵住刀柄,寒刀出鞘,犀利的声音碎在又一阵风里。

    “张老师”,李显岷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商量:“别再干那些事了。说白了,就算从一开始你就是安插在我身边的,我也认了,你是伴着我时间最长的老师了……”

    “但是,萧瑾枫是我兄弟。我和他还有没完成的事,在此之前我定会护住他,也会护住他想护住的人……”

    “这事跟苏画师没有任何关系,你们一个个都揪着无关紧要的人干什么?”

    “张老师,趁我还没改变主意,收手吧。你也知道我三哥的手段和我二哥的鬼品。”

    “不过你说,如果我也走我那两个哥哥的路,父皇应该还挺乐意看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