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梅
枫不想在京城闹出动静,但画上是自己最亲的人,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可以修复,他也要去试。

    “赏画什么都是次要的,你看时间差不多就把大家带到画院去吧。”

    “好的世子……”

    ……

    “呦,这不是苏二小姐吗,别来无恙啊……”

    后院小径,柳淑怡的声音从苏沐栖身后响起。林晟中途被故交拉去叙旧了,她便独自先前往画院,没想到碰上了目的地一样的柳淑怡。

    “二小姐是来围观现场作画的?我表哥马上也会去,我引荐你们认识啊?都是同行嘛……”

    “劳烦柳小姐挂心,还是不用了。柳公子画技高超,我自知比不上。”苏沐栖稍稍加快了脚步,和柳淑怡错开:

    “还有,我不是来围观的,我是来参加作画的……”

    柳淑怡哼了一声,偏头对身旁的丫鬟耳语了几句,眼睛却直勾勾盯着苏沐栖头也不回的背影,一丝阴狠在脸上一闪而过。

    ……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看着林晟踱到自己身边,萧瑾枫很是惊诧。

    “路上被方公子拉过去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去迎沐楠小姐和紫芸了。她们不肯一起来观景台,我便自己过来了……”

    “不是,我让你……罢了罢了……”萧瑾枫朝一旁持着折扇一脸茫然的林晟摆摆手,让他落座在自己身边。

    “哎不是我说你,你到现在有没有跟她说过?”

    “萧兄说的是……我倒是提过,但沐栖她说暂时没有成亲的想法……”

    “这都是诳你的吧?你有没有……”

    台下画院,作画角逐已然开始。但一来等待过程太漫长,难免无聊;二来萧瑾枫对自己这个好兄弟有太多的疑问,暂且无心在意台下之事。直到周围观众的声音愈来愈大,淹没了他和林晟的交谈,他才向画院投注了些注意力。

    “苏二小姐今天是怎么回事,平常不论画什么几乎都是一气呵成,今日怎么许久不动笔啊?”

    “嘶……不限题材不应该更适合她吗,二小姐的画向来是扬州城里最别具一格的啊……”

    “是大师太多,太紧张了吗?”

    人群嘈杂,但里头对于苏沐栖的讨论却无比清晰地传到了林晟和萧瑾枫耳朵里。

    他们望向画院,无论是发须花白的老牌艺术师,还是近些年的后起之秀,都是眉头紧锁,手中画笔不停。几乎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作画,唯有处在画院中央的小姑娘捧着右手,许久未动。

    “沐栖这是怎么了,不太对劲啊……”

    林晟在台上看不真切,又不好中途下去,只能干着急。

    “应该没事,相信你的沐栖妹妹能处理好……”萧瑾枫皱着眉对台下的乌南招招手,青年瞬间了然,悄悄混入人群。

    画院中央,苏沐栖凝视着被划伤的右手,无力笑了笑。她本想先用笔勾线,最后再用手抹彩料画出不同的笔触,现在看来都实现不了了。

    把刀片嵌在木柄里搞小动作,这事也是被她碰上了。那镶进去的刀片极深极利,等她反应过来痛感,指尖已经布满了细密的划痕,殷红的血一直流到指根。

    苏沐栖捂着手环顾四周,埋头苦干的人群里,有个人的眼神时不时往她这里瞥,深情闪躲而慌张。

    既然要搞小动作,那就把反派精神贯彻到底啊,自乱阵脚也真是可笑。苏沐栖冷哼一声,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后缓缓抬起了手。

    ……

    时辰已过,作画结束。所有画纸都被乌南派人统一收起,展在廊内。

    廊内,一幅幅佳作次第挂起。由于萧瑾枫未定题材,画师们都是使劲浑身解数,用了看家本领。恢宏有如游龙盘旋,凤翔九天;精致有如江南园林,小桥流水;苍茫有如大漠孤烟,浩海行舟……

    围观的群众登时哇声一片。若不是萧瑾枫此次设宴,他们断没有这样的机会大饱眼福。

    在一众炫技式的画纸中,一幅孤零零的红梅图显得有些突兀。虽然背景里的白雪苍山勾画得极有意境,但整幅画的色彩只有梅花的红,略显单调。

    人群中有人低声讨论,说看这笔触的确是练家子,但内容着实不出彩,怕是要落到榜末了。

    反正佳作眼花缭乱,大家也没多关注这梅,继续绕在廊内欣赏。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突然听得有人惊呼:

    “不是我看错了吧……这梅图竟会变色!”

    人群的目光焦点瞬间汇聚,只见先前还鲜红着的画里,错落着些已经变成褐红色的梅朵儿。那变化的颜色似凝结的铁锈,郁郁地蔓延开去;树下,被吹落的每一瓣花里都收拢着分明的经络,仿佛在凛冬紧握着凋零前的最后一丝生机。

    极盛与极衰,盛放与凋零,单调与生机。从画廊的一头走到另一头,这时间不够记住每幅画,却足够见证一株画中梅的整个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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