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那么潇洒的少年,硬生生把自己熬成了处处疑心,谨慎又谨慎的心性。再见时,虽然给人的感觉是与世无争,甚至有些放浪形骸,但林晟看得出来,他早已变得更加深沉,甚至有些……冷血。
因为院子里的血迹不会骗人;
因为,一个人的眼睛不会骗人……这还是他教给自己的。
如果能有什么人,什么事,能让现在的他上点心,哪怕在外人看来再微不足道,也好过一个他差点就不认识的萧瑾枫。
夕阳渐沉,船夫倒是可以等他们,但岸那头的事务不会。再找下去,肯定是来不及的。
“瑾枫,别找了吧,馒头也不会乱跑,等我找到了代你再养段时间。”
“也只能这样了……真是,我这样的人,什么都留不住……”
“萧兄想多了,有些事,不怪你……”
林晟搭上了萧瑾枫的肩,跟儿时一样用手肘顶了顶他的后背。身旁的人望向运河边血红的夕阳,突然放声笑了出来。
“是啊,不怪我……但又能怪谁呢……”
林晟偏头,撞碎了萧瑾枫的一声长叹。也不知道是不是背光看错了,他眼里似乎噙着些泪水,在细碎的夕阳光里零星闪烁。
其实林晟很想说,本就无力改变之事,到头来怪不得任何人的。
“林大哥!”
正当他们准备放弃找寻,苏沐栖的声音穿破渡口凝滞的空气,急促的脚步声踏岸而来。
二人同时回头,就看见苏沐栖脚下生风般溜了过来,怀里还抱着个雪白的团团。
等人近了,萧瑾枫看清她手里的东西后有些不可置信。
馒头怎么找到她的?她怎么知道他们俩在这的?
“林大哥……萧……萧世子……”
苏沐栖跑得太急,加之怀中之物重量非凡,她蹲在地上顺了好久气,才稍稍缓过来。
“下午我在院中作画,馒头突然溜了过来,我去林府寻你们,才知道二位今日要赶渡船……”
“沐栖,让人送过来就好了,何苦自己跑成这样?”
林晟看着满头大汗的苏沐栖,心疼的同时不禁想起她小时候也是这般,遇到些自以为重要的事便会着急,然后风风火火用自己的方式处理。
尽管有时候把自己累得不行,但这丫头就是这样,总觉得自己去做了才放心。
“我怕馒头又跑走……而且天色已晚,路上人车颇多,如果驾车堵着可能追不上……”
“且不说两条腿能跑多快,馒头的重量我还是清楚的,苏二小姐要是路上着了急,磕着碰着了,你那林大哥定要找我算账……”
萧瑾枫静默了半刻终于出声,面无表情地接过猫,心里翻涌的情绪不可名状,让他一时间竟不敢看她的眼睛。
“……多谢。”
身后,乌南见猫已找回,便收罗东西准备叫船夫开船。那边催得紧,太阳下山前是一定要出发的。
“瑾枫,保重。”
“知道了……啰嗦……”
萧瑾枫环着熟睡的馒头,朝二人点了点头。当与苏沐栖目光交汇的一刹,他感觉心里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有些话就差脱口而出,但还是被他忍住。
“萧世子一路顺风!”
“哦!好……你们都保重……”
走上船,船夫即将启程的一刻,萧瑾枫重又转身,对着苏沐栖的方向喊了一声。
“苏小姐……”
“世子何事?”
“罢了……下次见面说吧……”
苏沐栖在心里嘀咕了一声莫名其妙,眼前的一叶舟载着二人在汪洋的运河上渐行渐远,直至被黯淡的橘红色霞光完全吞没,再也不见。
“沐栖?”
“怎么了林大哥?”
“你和瑾枫之间,是发生了什么吗?”
晚风荡过河水,岸边的茶肆渐次亮起灯火。不知怎的,苏沐栖觉得,扬州的梅雨季,就要结束了。
“别挥了,早就看不见人了……”
萧瑾枫坐在船头,一边顺着馒头的毛,一边哂笑还在朝岸上招手的乌南。
“懂什么?这叫礼貌。都说苏小姐是好人了,这下信了吧。人家不仅救了你,还帮你找回了你的大宝贝儿……”
“又不是我让她……”
“啧啧啧,没良心。我看馒头就是觉得你这个主人太不称职,才跑去找人美心善的苏小姐的。”
“别想了,林晟喜欢她。”
“什么跟什么呀,我的好世子啊,你该休息休息了,你实在……”
乌南一句还没说完,就瞧见远方山头似乎有什么东西越了过去。借着明亮的灯笼他又瞅了瞅,在快看清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