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站在陈絮面前,餐桌旁的小夜灯原本是为陈絮准备的,现在反而用来看清合同,仿佛是见到卖身契,陈絮明白方囚绒想要做什么,“我出事那天看到你坐在副驾驶,方囚绒把这一片的房子买下来,也把他们手中的视频买断了,对吧?”
“……方总关心您嘛。”秘书只是想要说好话,没想到却误打误撞让陈絮猜到是谁将视频和照片发送到网络上。
好得很。陈絮恨得牙痒痒,他签了合同。
秘书点头哈腰拿起合同准备离开,陈絮抄起手边的酒瓶磕晕了他,将他拖拽到床上,用铁丝和镊子打开脚拷和手铐,固定到秘书身上,这一片已经没人居住,任他怎么喊“救命”都不会有人来。
陈絮换好衣服,从秘书身上摸到车钥匙,麻利地上车,驶出公寓。
逃出方囚绒身边,最好是走的远远的,永远都不回来,陈絮在海边找了一栋房子,很小的单人房,又可以称之为“地下室”,他在那里躲藏了三年,期间始终以捡垃圾为生。
没有了剃须刀和护肤品,陈絮这棵原来满心呵护栽培的花卉终究变得饱经风霜,他胡子拉碴,有些蓬头垢面,苍白不健康的脸色总是蜡黄,春天海港下起小雨,有柳絮从窗前飘过,陈絮总担惊受怕地裹上毯子。
免疫力下降过快,营养跟不上,一小点无需在意的轻伤都有可能要了陈絮的命。
一过春天,陈絮才褪去棉衣外套,肥大的衬衫挂在瘦削的身体上,犹如光秃秃树枝上的塑料布,陈絮老了许多,眼神也变得浑浊,反应过于迟缓,有时有些顽皮的孩子抢走他手里的蛇皮袋和塑料瓶,陈絮要反应好一会儿才能做出反应。
被绑架的一年中,陈絮的体力大不如以前,紧靠这点釜底抽薪让老天慢慢施舍他一些塑料或垃圾的艰苦日子,陈絮三年内远没有积蓄,甚至就连一日的饭钱也会被顽皮的小孩掠夺。
他见了李周岁一面,对方挺着大肚子还是认出他,陈絮看出她家庭不幸福,她也不快乐,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要走了,毕竟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要是真的承认自己就是曾经的陈絮,不仅是李周岁,陈絮自己心里就接受不了这种落差。
“你去哪里了?”他唯一问出口的话,没有答案的后果就是让李周岁白白失去肚子里的孩子。
陈絮最初时,尝试回李荟芸留下的房子去,平房,阳面的阳光充裕,陈絮觉得那些光线足矣将一生的阴霾晒透,可惜他回去的时候碰巧有身穿制服的人站在房门前,搬走了家具仅留下两张贴成叉号的封条。
陈絮在他们离开后看到封条上的查封企业,是他熟知的法院,在大门夹缝中还有一张白纸,方囚绒的姓氏——“史密斯”以及联系方式,陈絮将它叠好放回原位,又觉得不对劲,他展开对准阳光,看到纸张内隐藏的字,金苦什。
他所知道的地域绝没有出现这个名字的,陈絮换上较干净的衣服到书店要了一本世界地图,三小时后,陈絮在海港与美国的岛屿之间找到有关“金苦什”的地标,网络上相关解释只有,这是一座无人生还的小岛。
陈絮没有联系方囚绒,反倒把电话打给台浥尘,对方很少立即接电话,这次恐怕是意外之内的巧合,台浥尘的嗓音很低沉,怕是知道不方便然而电话不得不接,“谁啊?”
“是我,明天是我母亲的忌日,方便见一面吗?”陈絮问,他的嗓音在三年内变化颇大,台浥尘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惊讶地问:“陈絮?是你!”
陈絮没有回答,等台浥尘经过缓神的时间,他才静下心好好思考陈絮的话,却是拒绝:“我最近不方便,没有太多时间。你母亲对我有恩,但是我实在没办法抽身,陈絮,一个人也要向前看。之后再有事情随时打给我。”
“……好。”
陈絮站在书店门前站着没动,很久之后,刘海被匆匆而来的雨水打湿,发片贴着脸颊,仿佛由强力胶黏贴在地面上的脚掌终于在一圈圈涟漪中摆渡回海边的小房子。
他并不想放弃找到真相,三年来的每一天陈絮都在悔恨中度日,不能忘记的李荟芸和周佩仪,一个绝不会抛弃他的外婆,一个总用执拗的柔情护着他的母亲,两个女人不再存在,于他而言,仿佛生命中某种必需的物件丢失了,他站在雨中的海边,成为孤塔也忘却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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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囚绒收到通知就急忙赶到公寓,秘书站立在门前等着他,将陈絮签写的合同递交在他面前。
“他为什么会知道合同的事?”方囚绒拎起秘书的头,“为什么?你不是我的人吗?还是你在她那一边。”
“谁?”秘书推开他,反手撕毁合同,洋洋洒洒飘落在方囚绒脚边,“方总,人活一口气,我也是为了一口饭才来你身边干活的。”
“迈克尔还是我母亲?”
“两者都有。”
“好得很啊!”方囚绒推过去将他压在房门上,秘书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