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看着夏小谷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又想起老板早上检查甲子一号房时那副惊疑的表情。这些年小店也接待过几次仙家,偏偏也赶上过海妖唱歌。那些仙师在半夜突然在房里把桌椅板凳、门窗墙壁砸得稀巴烂。每次都得老板拿着高昂的赔偿单去交涉,要不是那些仙师出手还算阔绰,他们这小店早就被折腾得开不下去了。
今早老板去检查那位冷面仙师退掉的房间时,可是做好了看到一片狼藉的心理准备。结果推门一看除了床上被褥有些凌乱,房间里竟整整齐齐,桌椅板凳完好无损。
当然,这话小二不会跟夏小谷说。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只觉得眼皮重如千斤,赶紧找了张还算干净的凳子坐下,抱着胳膊打起了瞌睡。
……
夏小谷走出客栈,穿过清冷的街道上,来到出海港口。
港口上,各色宗门的服饰鲜艳夺目,嘈杂的议论声钻入夏小谷耳中。
其中一个娇脆的声音格外清晰,她身着百花州彩衣,面容娇俏却柳眉倒竖,正对着周围几个同门和几个其他宗门的修士抱怨,“我师姐昨天去夏家递了拜帖,结果护卫连门都没让进。说什么‘家主闭关,概不见客’,海上那座妖岛,他们夏家难道不该给个说法吗?我们百花州每年在溟沧城采购灵材,花费的灵石没有百万也有几十万!真是喂不饱的白眼狼!”
她气得跺了跺脚,手中一条翠绿藤鞭甩得啪啪作响。
她旁边一位男修讥讽道:“摘星宫……哼,数千年前那场差点淹没半个灵洲的‘海潮之难’,无数同道血染溟沧城,埋骨无涯海,可未见过摘星宫出手,人家的仙宫高悬于灵洲天穹峰上,海水再滔天,也淹不到他们,自然可以袖手旁观。”
“算了,吴师妹,跟那些人生气不值当。”另一位百花州女修拉住同伴,劝慰道,“夏家闭门,摘星宫无踪,我们总不能干等着。我已从黑市购得一份无涯海的海图,标识了那妖岛的大致方位。港口的船家一听要去那地方,给再多灵石都不肯去。幸好我带了师尊赐下的‘流云梭’,挤一挤,足够载我们几人同去。”
“好!柳师姐我们快点出发!”
“事不宜迟,我们快跟上!听说今日更早就有修士强行渡海了!” 众人纷纷附和。
夏小谷隐在人群边缘,将这些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入耳中。他目光扫过码头,并未发现熟悉的云天宗服饰。不是说神符峰也有弟子被困在岛上?为何不见云天宗派人前来?难道提前出发了?
夏小谷避开人群密集处,悄然走到一处僻静、礁石嶙峋的海岸边。海浪拍打着黝黑的礁石,溅起细碎的白色泡沫。他蹲下身,望着眼前这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无涯海,心中莫名一动。
昨夜那诡谲的“海妖歌声”和灵识中的魔音,让他对这片海域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感应。
他缓缓伸出手指,试探性地触碰那冰凉的海水。
就在指尖浸入水中的刹那——
‘……你……回来了?’
一个清晰无比、带着某种难以形容的古老意念,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灵识深处响起!
夏小谷触电般猛地抽回手,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除了远处码头的喧嚣和海浪声,此地再无一人!
不是幻觉!
夏小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骇,再次将手小心翼翼地探入海水中。
触碰海水的同时释放灵识:‘你是谁?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的声音只有我能听见吗?’
海水中传来短暂的沉默,片刻后,那意念再次传来,带着一种纯粹而懵懂的感觉:‘感觉……熟悉……像……海之子……’它无法清晰表达复杂人类的语言,只能传递出一种模糊的亲近感。
这神秘的存在似乎对他并无恶意,甚至带着善意。
他尝试着提出请求:“我想去海上突然出现的荒岛。你能帮我吗?”
‘岛……危险,’ 那意念传递来担忧和排斥,‘但……保护你……’
这莫名的庇护让夏小谷更加疑惑:“为什么帮我?你到底是什么?”
那意念停顿了一下,最终传递来一个让夏小谷心头剧震的概念:‘你是……海的孩子……跳下来……跟鱼儿走……’
一条仅有巴掌大小、鳞片却闪烁着七彩光泽的艳丽小鱼,“哗啦”一声跃出水面,精准无比地在夏小谷的鼻尖上轻轻啄了一下,留下一点冰凉湿润的触感。小鱼悬停在水面,圆溜溜的黑色眼珠好奇地看着他,尾巴欢快地摆动。
夏小谷看着那条充满灵性的小鱼,又想起店小二关于‘听不到海妖歌声就是海妖孩子’的传说,心中疑云翻腾,但眼下渡海是当务之急。他不再犹豫,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张湛蓝色